• 参考
    • 书籍
      • 中国硅酸盐学会编《中国陶瓷史》（文物出版社，1982；冯先铭等执笔）
    • 整理说明
      • 以《中国陶瓷史》十章为纲；扫描版经 RapidOCR 逐页识别后提炼，并对照考古新知补写
      • 博物馆观摩时可按「胎—釉—窑」三层与下表分期对照

脉络总览

以朝代为经、品种与工艺为纬。读实物时宜先辨三层：

  • 胎：黏土选择、淘洗、加砂/高岭；陶 ↔ 硬陶 ↔ 原始瓷 ↔ 瓷
  • 釉与装饰：无釉 / 灰釉 / 高温色釉 / 釉下彩 / 釉上彩；刻划印贴绘
  • 窑业组织：窑炉结构、烧成气氛、民窑与官窑、外销路线

跨时代技法见下节工艺（窑炉、装烧、成型、化妆土、釉路、釉上／釉下原因、气氛呈色、烧成次序及绞胎三彩紫砂等）。

分期依原书十章；下文按期展开，每期尽量覆盖：品种与产地、工艺突破、造型装饰、外销与交流。

期 年代约 原书 核心线索
新石器 约 1 万—4000 年前 第一章（p.1–50） 陶器起源；黄河/长江彩陶、黑陶；制陶工艺奠基
夏商周春秋 前 21 世纪—前 476 第二章（p.51–93） 灰陶白陶；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建筑用陶
战国秦汉 前 475—220 第三章（p.94–135） 铅釉陶；原始瓷复兴；真正瓷器出现
三国两晋南北朝 220—589 第四章（p.136–179） 江南青瓷成熟；北朝白瓷萌芽
隋唐五代 581—960 第五章（p.180–226） 南青北白；巩义窑；唐三彩；外销兴起
宋辽金 960—1279（辽金另计） 第六–七章（p.227–330） 六大窑系；汝官哥钧定；辽金特色
元代 1271—1368 第八章（p.331–356） 景德镇枢府、青花、釉里红
明代 1368—1644 第九章（p.357–414） 御器厂；青花五彩；德化、宜兴等
清代 1644—1911 第十章（p.415–454） 康雍乾高峰；粉彩珐琅彩；外销瓷

下文工艺专节按窑炉、装烧、成型、胎釉、坯上装饰、钙釉／铅釉、釉下／釉上（含原因与工序）、气氛呈色、烧成次序、特种工艺展开，与各朝品种互参；不删减朝代正文。


工艺

朝代篇按时代展开；此处抽提反复出现、馆藏最宜对照的工艺条目。读实物时可先问：窑怎么烧、坯怎么装、彩在釉上还是釉下（几次火）、装饰靠刻还是绘。

釉下／釉上的原因（耐温与色谱）见「彩绘层次」；素烧→釉烧→烤花次序见「烧成次序」；气氛与铁铜钴呈色见「气氛与呈色」。下列各节相互参照，不互相替代朝代篇中的窑口专论。


窑炉

窑炉决定最高温度、升温曲线、气氛（氧化／还原）与冷却速度，直接约束能烧什么釉、什么彩。

类型 形制要点 优势与局限 代表时空
穴窑／竖穴窑 早期半地穴，火膛与窑室分化尚简 高于露天堆烧；控温粗 新石器
馒头窑（马蹄窑） 圆形／马蹄形窑室，火膛＋窑箅＋烟道；多半地挖 北方主流；装窑量相对有限；用煤时易生烟、气氛偏氧化 商周—宋元北方诸窑、汝民窑大窑
龙窑 依山坡斜长条窑，分段设投柴孔（腰门） 升温快、装烧量大、易维持还原；抽力强、窑体薄则冷却快 商以降南方；越、龙泉、景德镇早期
椭圆形小窑 体量小，窑室扁椭圆 精控温与气氛；产量低，宜宫廷窗口窄之品种 汝官窑
葫芦窑／镇窑（蛋形窑） 景德镇：前室小、后室大如葫芦／蛋形 容量大，窑内前后上下温度分区，可同窑烧不同品种 宋元以后景德镇；明清御窑／民窑主流

龙窑与馒头窑对照

  • 龙窑：自然抽力强，薄窑体快冷，利于青瓷还原，又减少冷却期铁的二次氧化（二次氧化则青瓷易泛黄）。分段投柴可调节各段温度。坡度约十余度常见；过陡火焰过快、过缓则升温困难。
  • 馒头窑：火焰自火膛经窑箅上升再折向烟道（倒焰或半倒焰），温度场相对均匀，但北方多用煤／柴，还原焰维持难于南方龙窑，故北方铁青釉往往更难烧出纯正青绿，多偏青黄、茶黄。
  • 燃料与季节：柴灰参与釉料（草木灰釉）；「九秋风露越窑开」反映湿度、风向影响抽力与气氛。煤灰、硫等杂质可致釉面瑕疵。

看窑炉痕迹（馆藏）

匣钵粘疤、落渣、烟熏斑、阴阳面（向火面釉熔更好）、同窑不同窑位的色差，均可反推装窑方式与气氛是否均匀。


装烧

装烧解决三件事：防粘连、防落渣烟熏、提高窑位利用率。选择直接决定器表是「满釉无芒」还是「芒口实用」。

方法 做法 器表痕迹 用途／意义
裸烧／叠烧 直接入窑或器物相叠 粘疤、涩圈、变形 早期、粗器；成品率低
匣钵 坯入耐火匣钵再入窑；一匣一件或多件 器表相对洁净；匣钵内壁或有釉泪粘连 唐岳州已较早用；宋以后南北普及
垫饼／垫柱／垫砂 足底垫耐火饼、柱或砂粒 圈足涩圈、垫痕、火石红 龙泉、青白瓷、大量民窑碗足
支钉／裹足支烧 通体施釉，细钉支起 芝麻钉痕（汝常 3～5；亦有更多） 汝、官等宫廷满釉
覆烧＋支圈 口朝下叠装于支圈／垫圈 芒口（口沿无釉）；内底或亦涩 定窑大宗碗盘；常包金银铜扣
支烧具／托珠 间隔坯体的耐火珠、条 点状、条状支痕 先秦原始瓷至六朝渐精
涩圈叠烧 内底刮一圈釉再叠置 内底涩圈 金元民窑常见，提产量

满釉 vs 芒口：宫廷青瓷（汝、官）追求满釉玉质感，故用支钉，宁可钉痕；定窑面向市场，覆烧大幅提高装窑密度，芒口以金属扣补救观感与触感。观展时先看口沿与足端，往往即可缩小窑口范围。


成型

装饰与施釉之前，先有成型。成型方式在器内壁、接痕、厚薄上留下证据。

方法 做法 痕迹与适用
泥条盘筑 泥条螺旋叠筑，内外抹平 大型瓮罐；内壁或留叠层；先秦硬陶、原始瓷多见
轮制拉坯 快轮离心拉起器壁 碗盘壶罐主体；内底螺旋纹、外底线割痕
模制 内外模或对开模压坯粘合 扁壶、俑、花口、印花器；内壁接缝、按擦痕
镶器／方器 泥片裁切粘接 方形瓶、琮式瓶；棱角接痕
接胎（接坯） 大件分段拉坯，肩腹粘接 元明大罐大瓶肩腹接痕、台阶；非必粗制
修坯 半干时利刀修薄、挖足 定窑薄胎、影青；刀痕规整为精工标志

阴干过快易裂；大件须控制湿度。唐花枕、俑等常模制主体再手修细部。


胎与化妆土

原料与加工

  • 淘洗、练泥、陈腐：瓷土／陶土经粉碎（东汉起江南或已用水碓）、淘洗去粗砂铁屑，练揉排气，陈腐增塑性与均匀性。
  • 夹砂／加瘠：炊器加砂或熟料，提高耐热急变，防炸裂；细瓷则追求低杂质、低气孔。
  • 瓷石与高岭：南方多石英—绢云母质瓷石；景德镇元以后普遍瓷石＋高岭土（二元配方），提高 Al₂O₃ 与耐火度，大件高温不易塌，支撑青花大器与高温色釉。宋青白瓷仍以瓷石为主，不宜径称已成熟二元。
  • 胎色：铁钛含量决定灰、白、香灰、铁骨；还原／氧化亦影响露胎呈色（火石红等）。

化妆土

白色或浅色泥浆罩于胎表：

  • 功能：遮盖灰胎、粗胎；为透明釉与彩绘提供「白纸」；改善釉色纯净度。
  • 时代与窑口：东晋南朝青瓷已普遍；唐巩义白瓷、宋磁州窑、部分定窑粗器依赖化妆土。
  • 与真白瓷区别：邢窑精白、永乐甜白等多靠低铁胎本身发白，可不施或少施化妆土；磁州「白地」几乎必有化妆土，断面可见白层夹在胎与釉之间。

装饰（坯上）

坯上装饰在施釉前完成（或与釉结合一次烧），与釉上彩绘不同层。

技法 工序要点 视觉效果 代表
拍印 拍子拍外壁，内抵手；几何印模 方格、米字、云雷等 印纹硬陶、原始瓷
刻花 半干坯上斜刀／直刀刻 线条有深浅；釉填凹处「出筋」 定、耀州、青白
划花 尖工具划线 细线流畅 定、越、青白
篦划 篦状多齿工具划 水波、篦纹地衬托主题刻花 耀州刻花配套
印花 模范压印 纹样规整繁密、批量一致 定窑中晚、青白、元枢府
剔花 剔去化妆土：留花剔地或留地剔花 花与地强烈凹凸对比 磁州白剔／黑剔
珍珠地划花 划花后，地戳密珠点 类金银器錾花地 磁州系，河北观台尤精
堆塑／贴塑／镂空 泥条附加、模贴、透雕 立体装饰 谷仓罐、莲花尊、转心瓶
绞胎 深浅泥绞合后拉坯／镶片 胎内木理纹通透 唐巩义花枕；宋当阳峪
木叶／剪纸贴花 叶或剪纸入釉一次烧 叶脉、对称剪纸纹 吉州窑

绞胎详说：产地以河南巩义窑（唐黄冶、白河一带）为主，非河北磁州；仿木纹、犀毗漆器。白褐两色泥收缩率须接近，否则开裂。窑址有素烧花枕残片，证可先素烧再施透明／黄釉。枕面常镶团花、菱形纹，侧面用较简木理纹以省料。「杜家花枕」「裴家花枕」为作坊款。宋河南当阳峪续烧绞胎，并有绞釉（釉面搅色，与胎内绞纹有别）。

磁州黑白花勿混：河北磁州窑招牌是白地黑花（白化妆土地上绘黑／褐彩）；黑地白花另属剔填一类，数量远少于白地黑花。定窑在曲阳，是白瓷刻印花，不是黑白彩绘。详见宋「磁州窑系」节。


釉路：钙釉与铅釉

两类助熔体系

高温钙（灰）釉 低温铅釉
助熔 CaO（石灰、草木灰、釉灰等）；后期常兼 K₂O／Na₂O（石灰碱釉） PbO（铅丹、密陀僧等）
温度 约 1200℃ 以上（成熟瓷更高） 约 700–1000℃
路线 原始瓷→青瓷→白瓷→高温色釉（霁红、霁蓝等） 汉绿釉、唐三彩、辽三彩、部分素三彩
特点 坚致、与胎结合好、耐用 色艳、流动性强、易溶蚀（墓中「银釉」）
呈色 铁→青（还原）；铜→红（还原）／绿（氧化）等 铜绿、铁黄褐、钴蓝等，低温即鲜

二者长期并行：南方走钙釉成瓷；北方丧葬明器多用铅釉。钧窑在高温钙釉中引入铜，靠气氛窑变出红紫斑，仍属高温系统，不是铅釉。

施釉方法

方法 做法 效果
浸釉／蘸釉 坯浸入釉浆 内外较匀；口沿或垂釉
荡釉 釉浆倒入器内荡匀倒出 内壁
浇釉 釉浆浇于器表 大件、厚釉
刷釉 刷涂 局部、补釉
吹釉 管吹成雾 薄匀；洒蓝、胭脂水
洒釉／点釉 异色釉点洒 花釉、玳瑁、三彩斑

多次施釉／素烧：龙泉粉青梅子青、钧釉常反复施釉或先素烧再釉烧，以获厚釉而不流塌、不开裂。薄釉透明者（定窑白、部分影青）一次即可。

唐三彩流程（铅釉代表）

塑形 → 素烧（约 1000℃）→ 施铅釉（铜绿／铁黄褐／钴蓝等）→ 低温烧（约 800℃）。素烧使坯有强度并控制吸釉；铅助熔使低温即熔，着色氧化物浸润交融成斑。


彩绘层次

彩绘按颜料落在釉层哪一侧、经几次火，分成釉下与釉上两大路。选型首先不是审美偏好，而是呈色氧化物耐温极限与釉熔温度是否匹配。

为何分釉下／釉上

釉下彩 釉上彩
颜料位置 胎上（或化妆土上）→ 再罩透明釉 已成瓷的白釉（或涩胎）表面
主烧成 与胎釉同窑，一次高温（约 1200–1300℃） 器先高温成瓷，再低温烤花（约 700–850℃）
可用色料 须扛高温：钴（蓝）、铜（红／绿视气氛）、铁（褐黑）、锰等 耐温低的亦可：矾红、金红（胭脂）、锑黄、珐琅料、金彩等
优点 彩被釉保护，耐磨、耐酸碱、不掉色；画面与釉一体 色谱宽、可渲染、可金彩；宜细笔、油画式／工笔效果
局限 高温下许多艳色分解／挥发／变相，色谱窄；铜红极难控 彩在釉外，久用可磨损；二次烤花增成本与破损风险
代表 青花、釉里红、长沙褐绿彩、磁州白地黑花 五彩、粉彩、珐琅彩、广彩、矾红描金

根本原因（写清）：

  1. 透明瓷釉必须高温才充分玻化、与胎结合，故「成瓷火」高。
  2. 朱红、粉红、娇嫩黄、多数珐琅色、金箔在高温中会分解、挥发或发乌，无法与成瓷火同窑存活。
  3. 历史上能稳定进釉下、又具强装饰力的，主要是钴、铁、铜（及部分锰）——色谱天然偏蓝、褐黑、红／绿。
  4. 要红黄紫粉青绿金齐备，只能：先高温成瓷（或先烧白釉器），再在釉面用低温熔剂把艳色烤牢——釉上彩因此必然出现。
  5. 斗彩则折中：能耐高温的钴先在釉下勾线，不能耐高温的色在釉上填，两次火各烧该烧的料。

釉下彩工序（逐步）

以青花为典型，釉里红、磁州黑花同理替换色料：

  1. 制坯：拉坯／模制 → 修坯 → 阴干。大件或精细器可先素烧定型，降低运坯破损，并使坯吸水性稳定，利绘细线。
  2. （可选）施化妆土：磁州、部分粗白胎必要；细白胎青花可直接绘于坯。
  3. 绘彩：钴料（珠明料、浙料、苏麻离青等）或铜料、高铁料，用水或胶水调和，勾线、涂染、分水。笔触被下一道釉覆盖，故须预判烧后晕散。
  4. 施透明釉：浸、荡、吹等，使彩完全处于釉下。釉厚薄影响呈色深浅与晕散。
  5. 高温一次烧成：约 1200–1300℃；还原焰下钴蓝稳定，铜红（釉里红）需强还原且窗口极窄，铁呈褐黑（磁州）。
  6. 出窑：彩料在釉—胎界面附近固着，透过釉看见，故名釉下。

釉厚积料处易晕散、结晶（苏麻离青铁锈斑下凹）；釉薄处色淡。康熙分水靠料中含水量不同分出头浓、正浓、二浓、正淡、影淡，近水墨皴染。

品种 呈色剂 气氛要点 备注
青花 钴 还原／中性均可，相对稳定 元明清装饰主脉；料分进口／国产见青料专节
釉里红 铜 强还原，温域窄 易灰、花、发黑；精品少
青花釉里红 钴＋铜 同窑兼顾两料 元明困难品种
长沙褐绿彩 铁／铜 高温釉下 唐外销大宗；诗文、胡人纹
磁州白地黑花 铁（褐黑） 化妆土＋透明釉 民间釉下绘路径；开明清彩绘先河

釉上彩工序（逐步）

  1. 高温成瓷：先烧出白釉器或涩胎——景德镇称「白胎」「白釉器」。此步已完成胎釉烧结，器已是「瓷」。
  2. 绘彩：在釉面用低温彩料勾勒、平涂、渲染。粉彩须先施玻璃白（含砷等乳浊成分的白料）打底，再以油料／胶料晕染出明暗。珐琅彩多用进口珐琅料（含金之紫红等）。五彩多平涂硬色，少晕染。
  3. 烤花：入专门烤花窑或炉膛，约 700–850℃（随彩种略有出入）。此温度只熔化彩料中的低熔点熔剂（铅硼等体系常见），使彩附着釉面，绝不把整器瓷釉再次高温熔化——否则器变形、彩与釉混糊。
  4. 冷却出窑：金彩、部分料有时再经更低温罩固。
  5. 检验：缺彩、缩釉、惊釉（炸纹）等次品剔除；官窑瑕疵或打碎（明代「有瑕弃毁」传统）。

因彩浮于釉表，侧光可见微凸笔触与堆料；盘口、棱角、常摩处年久彩薄，是使用痕迹，也是辨伪时需综合判断的现象（仿者或故意做旧）。

品种 呈色／工艺要点 盛期与备注
五彩 釉上红绿黄紫黑等平涂，色硬清朗 嘉万、康熙；可与青花合用成青花五彩
粉彩 玻璃白＋渲染，色阶柔、立体 雍正最精；乾隆趋繁
珐琅彩 珐琅料，常宫廷画；诗、款、印 康创、雍乾峰；存世少
矾红／珊瑚红 低温铁红 可描金；嘉靖后曾代铜红作祭红用途之一
金彩／描金 金粉或金液低温固着 广彩、宫廷重器
广彩 景德白胎，广州加金彩粉彩 外销欧洲；金边繁缛

斗彩、素三彩与吹釉

类型 层次逻辑 代表
斗彩 釉下青花勾轮廓 → 高温成瓷 → 釉上按线填彩 → 烤花；「斗」即釉下线与釉上色相逗合 成化鸡缸杯、天字罐；雍正斗彩
素三彩 素胎或涩胎上低温黄、绿、紫等，少用红（故称「素」） 明正德、清康熙
吹釉／洒釉 管吹使釉或彩成雾状、斑点 洒蓝（雪花蓝）、胭脂水薄釉

斗彩的工艺意义：同一件器兼有釉下与釉上——钴线进高温，红黄绿等进低温，两次火各烧适合自己的料，同时解决「要细线稳定」与「要色谱齐全」。

分水、粉彩、珐琅（技法补记）

分水（混水）：康熙青花以含水量不同的钴料分染，分出头浓至影淡五色阶，近水墨皴染，为翠毛蓝表现力的核心；依赖坯吸水与笔上水量的配合，烧后层次仍在釉下。

粉彩：异于五彩之平涂硬色；玻璃白造成乳浊与厚度，渲染后有粉润、凹凸感，宜花鸟阴阳。

珐琅彩：进口料呈色饱和；画工常按宫廷画样；小件碗盘瓶为主；与粉彩之别在料性、画风与生产制度（珐琅彩多造办处画彩）。

▸观展怎么辨釉上／釉下
  • 彩在釉里面、釉面光滑一体、盘口磨损后纹样仍清晰 → 多釉下
  • 彩微凸于釉面、侧光见笔堆、棱角处易脱彩 → 多釉上
  • 青花勾线清晰＋线内填红黄绿 → 先想斗彩
  • 红绿黄齐全又极鲜艳 → 多釉上（或斗彩填色）；高温一次烧成的匀净「大红」极难，馆藏霁红、郎窑红是色釉不是彩绘
  • 断面或窑址标本：化妆土＋黑彩＋透明釉三明治 → 磁州白地黑花（釉下）

气氛与呈色

烧成时窑内氧气是否充足，决定金属氧化物价态，从而决定颜色。与「釉上／釉下」是另一条正交的知识轴。

呈色剂 氧化焰（供氧足） 还原焰（缺氧，CO／H₂ 多） 典型品种
铁 Fe Fe³⁺ → 黄、褐、酱、柿红 Fe²⁺ → 青、青绿、天青 青瓷；氧化则黄釉／酱釉
铜 Cu Cu²⁺ → 绿、孔雀绿 Cu⁺／胶体铜 → 鲜红、霁红、郎窑红、豇豆红 铜红釉；局部氧化则绿苔点（豇豆红）
钴 Co 蓝（较稳） 仍以蓝为主 青花、霁蓝、天蓝
金 Au — 低温烤花呈胭脂红 胭脂水（釉上，非高温一次）
锑 Sb — 低温黄 雍正柠檬黄（釉上）

二次氧化：还原烧成的青瓷若冷却阶段窑内进氧，Fe²⁺ 再被氧化，釉面可泛黄——故龙窑快冷、密封与投柴制度影响「青色是否纯正」。

温度窗口：汝官约 1200±20℃；铜红约 1250–1320℃ 且气氛极敏感；烤花 700–850℃。同一配方，温度偏高偏低都会改色、改乳浊度（如汝窑钙长石析晶过多回熔则乳光减）。


烧成次序（总览）

把窑炉、釉路、彩绘串成时间线，解释「为什么要二烧、三烧」：

次序 内容 温度约 目的
① 素烧（可选） 坯干后低温／中温定型 约 800–1000℃ 运坯、绘细、吃釉均匀；唐三彩、部分绞胎、厚釉器、精细青花常用
② 釉烧／成瓷 施釉（及釉下彩）后高温 约 1200–1300℃＋ 胎釉烧结；釉下彩在此步一并完成
③ 烤花（釉上） 成瓷后绘彩再烧 约 700–850℃ 只固着釉上彩，不毁器、不重熔瓷釉
（铅釉明器专线） 素烧→施铅釉→低温釉烧 釉烧约 800℃ 唐三彩等；与高温瓷分途

铁律：高温钙釉成瓷与低温铅釉／烤花是两套温度制度；若同器既要高温瓷性又要低温艳彩，必须先高温、后低温。若颠倒，低温彩与铅釉会在成瓷火中烧飞或流毁。

次数与品种对应：

  • 单色青瓷／白瓷／多数青花：可一次高温（或素烧＋釉烧）。
  • 釉上五彩、粉彩、珐琅：至少成瓷＋烤花两火。
  • 斗彩：釉下高温＋釉上烤花，两火（坯或另素烧则更多）。
  • 唐三彩：素烧＋铅釉低温，两火，且通常不成高温瓷。

特种工艺

唐三彩

低温铅釉陶（非高温瓷）。白／红胎雕塑或模制，素烧后浇／点黄、绿、白、褐、蓝等铅釉，二次低温烧成，釉汁熔流交融。「三彩」泛指多彩，单彩、二彩亦常见。多明器（俑、马、骆驼、建筑模型），亦有日用器。主要产地：河南巩义黄冶窑、陕西铜川黄堡、河北邢台／内丘一带等。工艺要点在塑工与铅釉流动性控制，以及素烧吸釉程度，而非成瓷烧结。盛唐写实高峰；辽三彩、金三彩、日本奈良三彩为后续支脉。

绞胎

深浅两色（或白褐）坯泥绞合、切片、镶贴后成型，施透明／黄釉烧成，胎内纹理通透如木纹、大理石。唐代以巩义窑为中心（花枕、三足盘、小杯等；「杜家花枕」「裴家花枕」款）；宋河南当阳峪窑续烧绞胎与绞釉。勿与磁州窑白地黑花彩绘混为一谈——一是胎泥绞纹，一是化妆土上绘彩。

花釉与窑变

唐鲁山等花釉：黑褐底上洒月白斑，高温窑变。宋钧铜红窑变、吉州玳瑁、清炉钧，皆属「底釉＋异色料＋气氛／温度」路线，与单色匀净的霁红、霁蓝不同。窑变强调过程不可全控，「入窑一色，出窑万彩」。

建盏析晶

黑釉高铁，冷却制度合适时析出兔毫、油滴、曜变等铁结晶，属釉内析晶装饰，非彩绘、非绞胎。冷却过快或过慢都难出理想结晶；曜变极稀。

宜兴紫砂

非瓷非普通陶：用宜兴特有紫砂泥（紫泥、红泥、团泥等），一般不施釉（清以后偶见挂釉品种除外），一次烧成，靠泥色、造型、印章与透气性。明供春、时大彬以降壶艺成熟；清陈鸣远、邵大亨等名家。与景德镇釉上彩绘系统并列的另一条「文人器用」工艺线。

德化白瓷与瓷塑

高白度瓷土，厚釉温润称「象牙白」「猪油白」。何朝宗等以模塑＋手修衣纹做观音、达摩，外销称 Blanc de Chine。重点在胎釉白度与雕塑，而非青花彩绘。

石湾窑

「广窑」陶胎厚釉，善仿钧、翠毛釉及人物陶塑、建筑花脊；民窑造型活泼，与官窑样制异趣。


观法清单

对照馆藏时可按序检查（由外而内、由工艺而窑口）：

  1. 窑与装烧：有无匣钵光洁？芒口还是支钉？足端垫饼、垫砂还是满釉裹足？涩圈叠烧？
  2. 胎：断面是否有化妆土白层？香灰／铁骨／细白／夹砂？接胎痕、模接缝？
  3. 釉：钙釉玻璃质坚亮，还是铅釉酥光易蚀？厚釉多次（垂流、桔皮）还是薄釉透明（泪痕、出筋）？
  4. 呈色与气氛：铁青是否纯正（或泛黄＝还原不足／二次氧化）？铜红是否匀、是否带绿苔？钴蓝晕散与铁锈斑？
  5. 装饰在哪一层：刻划印在坯上？彩在釉下（耐磨、色谱窄）还是釉上（可艳、可磨损）？斗彩则两层都有。
  6. 特殊工艺：绞胎看断面通纹；木叶看叶脉；析晶看兔毫油滴；紫砂无釉；三彩铅釉流淌。
  7. 烧了几次：仅高温一次？另有素烧？另有烤花（釉上彩、斗彩填色必有）？铅釉明器是否两火低温？
  8. 窑口归类：先定工艺类型（青瓷／白瓷／釉下绘／釉上绘／铅釉／绞胎），再对照产地（如绞胎→巩义；白地黑花→磁州观台彭城；覆烧芒口白瓷→定窑）。

新石器时代

对应原书第一章（p.1–50）。陶器发明是人类最早主动利用化学变化（黏土经火变而坚致）的成果之一，与定居农业、贮粮汲水、烹煮食物等需求同步。中国境内早期线索可溯至约万年前后；北方磁山（约前 8000–7000）、裴李岗（约前 7000–6000）与南方仙人洞、甑皮岩等遗址，分别奠定黄河流域仰韶—龙山与长江流域诸文化的制陶基础。此期完成选料、成型、窑炉与装饰的基本技术库存，为夏商周灰陶、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奠基。

▸读此期实物
  • 彩陶：仰韶半坡、庙底沟类型；几何纹、动物纹、人面纹
  • 黑陶：龙山快轮、蛋壳陶；薄胎高柄杯、袋足鬶
  • 南方系：河姆渡夹炭陶、良渚黑陶与刻纹；印纹软陶先声
  • 工艺轴：手捏—盘筑—轮制；露天堆烧—穴窑—馒头窑前身

起源与工艺轴线

陶器出现的社会背景

新石器时代早中期，农业定居点扩大，对贮盛、炊煮、滤水器具的需求推动制陶业独立。陶器使粮食加工、发酵、储存与礼仪活动具备稳定容器；与石器、骨角器、木器并列为日常用具体系。早期制陶常与女性家庭劳作相关；轮制与专业窑炉发展后，制陶渐趋专业化、区域化。

成型技术演进

阶段 方法 特征与局限
手捏 手捏成器 小型、厚壁；适用于钵、罐雏形
模制 内模或外模 形制规整；适用于簋、豆等对称器
泥条盘筑 泥条螺旋叠筑，内外抹平 大型瓮、罐、釜；内壁可留叠层痕迹
慢轮修整 盘筑后于慢轮上修口沿、腹壁 过渡至轮制
快轮拉坯 快轮离心拉坯 龙山晚期普及；器壁薄、形制匀整

烧成与窑炉

  • 露天堆烧：陶器与燃料相间堆放，温度有限，多烧红陶、褐陶。
  • 横穴窑／竖穴窑：半地下穴室，火焰经烟道通过器堆；温度可达约 900–1000℃，可烧灰陶、黑陶。
  • 馒头窑前身：新石器晚期黄河流域已见圆形竖穴窑，窑室、火膛、窑箅分置，为商周馒头窑直接先声；南方多见沿山坡的长形穴窑／坡地窑，利用自然坡度延长火焰路径（成熟龙窑形制多认为战国—汉以降才普遍）。

气氛控制决定呈色：氧化焰多红陶、褐陶；还原焰或封窑烟熏可获灰陶、黑陶。原料含铁量、颗粒粗细亦影响胎色与强度。

装饰手法

划纹、戳印、堆贴、彩绘、磨光等并用。彩陶以黑、红、白、黄等矿物颜料在素烧前或素烧后绘制，再经二次烧成固定；几何纹、动物纹、人面纹构成仰韶彩陶装饰主体。磨光黑陶则靠反复打磨与渗碳工艺获光泽，不依赖彩绘。


黄河流域

裴李岗与磁山（前 8000–5000 前后）

河北磁山（约前 8000–7000）、河南裴李岗（约前 7000–6000）等早期遗址出土红陶、灰陶，器形以罐、钵、壶、鼎雏形为主，多为手捏或简单盘筑，胎厚，火候较低。裴李岗文化陶器以红陶为主，部分施红彩；磁山文化夹砂陶比例高，适应炊煮。二者代表黄河中游最早一批农业聚落制陶，为仰韶文化提供直接来源。

仰韶文化彩陶

仰韶文化（约前 5000–3000）以泥质红陶为主，彩陶发达，分若干类型：

类型 分布 彩陶与器形特征
半坡类型 陕西关中 人面、鱼纹、网纹等具象纹；尖底瓶、盆、钵、罐
庙底沟类型 豫西、晋南、关中 花瓣纹、弧边三角纹等抽象几何纹；双唇口尖底瓶
大河村类型 郑州一带 白衣彩陶；盆、罐、豆组合
后岗类型 豫北、冀南 红陶为主，彩陶较少；与仰韶、大汶口交汇

半坡类型彩陶重具象装饰，庙底沟类型几何纹高度抽象，影响后续马家窑彩陶谱系。器形以尖底瓶、盆、钵、罐、瓮为大宗；三足器（鼎、鬲雏形）渐增。

大汶口与龙山文化

大汶口文化（约前 4300–2500）承仰韶而启龙山，白陶、黑陶、快轮技术先行。山东龙山文化（约前 2500–2000）代表黄河流域新石器晚期高峰：

  • 黑陶：快轮拉坯，胎薄如蛋壳（蛋壳陶），色黑光亮；高柄杯、豆、鬶、斝、鼎、盆、罐等。
  • 灰陶：与黑陶并行，日用大宗。
  • 白陶：高岭土系，数量少，为商周白陶先声。
  • 工艺：轮制普及，火候提高，部分黑陶胎壁仅约 0.2–0.3 mm，体现高超轮制与烧成控制。

龙山文化社会分层加剧，精美黑陶与高柄杯等礼器化倾向明显，与文献所载「陶寺」等早期复杂社会考古相呼应。


长江流域与其他

河姆渡文化（约前 7000–5000）

浙江河姆渡遗址出土夹炭黑陶：胎中掺入植物碎末，减轻重量、提高耐热性。器形有釜、罐、盆、盘、支脚等；刻划猪纹、鸟纹、水草纹等，为南方刻划装饰先声。火候较北方仰韶略低，但已具地方特色。

马家浜—崧泽—良渚序列

  • 马家浜：夹砂红陶、泥质红陶；豆、罐、釜；开始出现慢轮。
  • 崧泽：灰黑陶增多，刻划纹、戳印纹；器形趋规整。
  • 良渚（约前 3300–2300）：黑陶与灰黑陶发达，刻划、戳印、透雕并用；鼎、豆、壶、罐与玉礼器并行，体现礼制社会。良渚陶业与玉器、漆器共同构成江南文明标志。

其他区域

区域 代表文化 陶业要点
长江中游 大溪、屈家岭、石家河 红陶、黑陶；刻划与戳印
东南沿海 昙石山、石峡等 几何印纹软陶萌发；为商周印纹硬陶先声
东北 新乐、红山 夹砂陶、筒形罐；与中原交流
华南 咸头岭、甑皮岩 夹砂陶、绳纹；早期沿海聚落
西南 宝墩、三星堆前身 地方陶系；与中原联系渐增

成就与影响

新石器时代中国陶业形成南北双线格局：黄河流域以仰韶彩陶、龙山黑陶为轴，长江流域以夹砂陶、黑陶、刻纹陶为轴；东南沿海几何印纹传统则为商周印纹硬陶直接先声。工艺上完成选料（高岭土白陶、夹砂耐热陶）、成型（盘筑至快轮）、窑炉（穴窑至馒头窑／龙窑前身）、装饰（彩绘、刻划、磨光、印纹）的全套技术库存。博物馆观摩彩陶盆、蛋壳黑陶高柄杯、良渚刻纹陶时，宜与后文商周灰陶、印纹硬陶、原始瓷对照，观察胎质、火候与器形礼制化的延续与变革。


夏商周春秋

对应原书第二章（p.51–93）。整理重点自书页 67（商代后期灰陶与窑炉）起；此前夏代二里头、商代前期至中期灰陶、白陶亦作衔接，以便脉络完整。此期核心线索有三：灰陶日用体系与青铜礼器并行；南方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开拓高温釉陶路线；建筑用陶（水管、板瓦、筒瓦、瓦钉）进入宫室工程。中原以灰陶＋青铜为主轴，南方以硬陶＋原始瓷为副轴，二者通过贡赋、贸易与文化传播相交织。

▸读此期实物
  • 灰陶：日常炊食器与明器主力；泥质／夹砂分工；绳纹、弦纹为主
  • 白陶：高岭土系，礼器化；商代后期殷墟鼎盛，西周渐衰
  • 印纹硬陶／原始瓷：南方高温路线；拍子、抵手、Fe₂O₃ 控制；同窑合烧
  • 原始瓷三项条件：选料降铁、1200℃ 级高温、石灰釉施釉
  • 建筑陶：二里头水管；西周板瓦筒瓦瓦钉；春秋瓦榫头

灰陶与白陶

定义与成型

灰陶器以易熔黏土为主要原料，分泥质灰陶与夹砂灰陶。泥质器较精，多作饮食、贮盛；夹砂器耐热，多作炊器与厚壁大器。成型多用轮制、模制、手制结合：器身、足、耳、流等部件分制后再接合。夏商周春秋亦并存红陶、黑陶、褐陶，但灰陶数量最巨，构成此期陶业基本盘。

夏代（二里头文化）

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为夏文化典型。陶器承豫西龙山晚期传统：

用途 代表器形 特征
炊器 鼎、罐、甑 敞口深腹；足有尖锥、扁平、袋足等
饮器 盉（小口长流袋足）、觚（敞口束腰平底） 礼器化雏形
食器 豆、簋、钵、三足盘 组合初具规模
贮盛 各类罐 含捏制花边口沿

灰陶（泥质、夹砂）为主，黑褐陶次之，红陶极少。二里头亦见陶水管（商代以前最早建筑陶实例之一）、陶爵、陶斝等仿铜器，反映礼制与宫室建设并进。

商代前期至中期

灰陶仍为大宗。器类丰富：鬲、甑、甗、爵、觚、斝、簋、豆、尊、罍、盆、瓮等。郑州二里岗等地馒头窑已较成熟，为商代窑炉代表：

  • 窑室：下部直径约 1.8 m，圆形。
  • 火膛：高约 1.1 m、径约 1.7 m；与窑室以窑箅相隔。
  • 窑箅：五孔——中一圆孔，四周四椭圆孔，利于聚热与通风。

白陶、印纹硬陶、原始瓷在中期前后陆续出现，开始分流「高端」器用。商中期郑州出土原始瓷尊，为黄河流域原始瓷名例。

商代后期（书页约 67 起）

器形演变

  • 夹砂陶罐数量减少；陶甑由高变矮，多平底，箅孔作对称叶形。
  • 陶爵、陶觚数量增加，爵出现圈足；斝趋少，卣出现。
  • 陶簋、陶豆数量增多：簋由敛口趋向敞口，豆圈足由高变矮。
  • 瓮、盆减少，罍增多；大口尊渐少。

仿铜与明器分化

青铜礼器兴起后，出现精工仿铜陶器。河南安阳殷墟见陶爵、觚、卣、斝、豆、尊等。日用实用器种约十余种（鬲、簋、瓮、豆、罍、罐、盆等）；另有粗制明器专供随葬。白陶、印纹硬陶、原始瓷分担礼器与高档器用后，日用灰陶装饰趋简、制作趋粗。

馒头窑改进（殷墟）

窑型仍为圆形馒头窑，结构较二里岗进一步改进：

  • 火膛：取消中心支柱，可加燃料；底呈锅底形，径约 1.1–1.15 m。
  • 窑箅：孔径加大，通风改善。
  • 烧结痕迹：火膛壁烧结呈硬红或青灰色；积草木灰厚约 19–25 cm。
  • 意义：去支柱、加大箅孔，使升温与通风改善，为硬陶、原始瓷所需 1100–1200℃ 高温提供窑炉基础。

西周灰陶

承关中、晋南先周传统，并吸收商末因素。早期多见高领鬲、深腹圜底盆、深腹双耳罐等；晚期趋于统一：袋足、圈足、平底组合更常见。

用途 代表器形与特征
炊器 鬲（敞口卷沿深鼓腹短袋足）、甗（束腰短袋足）、甑（盆形平底穿孔）
食器 簋（敞口斜腹圜底喇叭圈足）、豆（浅盘喇叭座）
贮盛 罍、罐、瓮、盆、盂

器形演变：晚期豆柄中部可有凸节；簋由商末式渐趋简化至消失；盆由卷沿改折沿；盂出现于晚期；罍由双耳趋向无耳；瓮由直领小口改卷沿斜肩。部分地区仿铜礼器与专用明器并行；爵、斝、觯、壶等日用饮器反而少见或不见。

窑炉：陕、豫等地仍为馒头窑。结构多见窑室、窑箅、火膛、支柱、火门五部；亦有无中心支柱者（如长安沣东洛水村窑，近殷墟做法）。西周晚期至春秋，窑室与火膛扩大，利于提高窑温与质量。

春秋灰陶

以平底器与袋状三足器为主，圈足器较少；区域差异明显。泥质灰陶最常见，次为夹砂灰陶。

  • 炊器：鬲（敞口或卷沿、深腹短袋足）、釜（似鬲而圜底无足）、甑（敞口或微敛、直壁平底穿孔）。
  • 食器：豆（浅盘高柄）、盂、盘。
  • 贮盛：瓮、盆、罐（高领斜肩或卷沿圆／折肩）。

中原墓葬前期多实用器；春秋晚期郑州一带出现仿铜明器（鼎、壶、匜、盘等）。江南有仿本地印纹硬陶风格的灰陶瓮、罐。装饰较西周简化：腹饰粗绳纹，肩部见瓦纹；豆、盂多素面或磨光。

器形总趋势：鬲袋足由肥硕趋扁，终向釜过渡；豆柄加高、盘腹由折变圆；罐领由矮趋高而成壶。日用灰陶品种收缩至约七种常见组合：鬲、釜、簋、盆、豆、瓮、罐。山西侯马牛村等窑址显示窑室扩大，并出现烟囱，为窑炉重要进步。

白陶、印纹硬陶、原始瓷、青铜器与漆器分流后，灰陶装饰以绳纹为主，品种减少而建筑用陶（板瓦、筒瓦）自西周起成规模。

白陶器

表里与胎体皆白，原料为含铁较低的高岭土类，约 1000℃ 左右烧成。龙山、大汶口已见白陶鬶等；夏商继承发展，商代后期殷墟达到鼎盛，器形仿青铜礼器（斝、盉、爵、豆、簋；晚期另有罍、壶、卣、尊等），纹饰精细，为统治阶级日用与随葬。胎质硬度接近普通灰陶，烧成温度远低于硬陶、原始瓷。西周后白陶骤减，其礼器功能逐渐由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取代。


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器

印纹硬陶

胎较泥质陶、夹砂陶细硬，烧成温度更高（约 1100℃ 上下），表里多呈紫褐、红褐、灰褐、黄褐；紫褐者火候最高，可近烧结，击之有金石声；偶因高温熔出类似薄釉的光泽。

项目 内容
原料 与同期原始瓷接近，一般 Fe₂O₃ 略高（约 2%–4% 或更高）
成型 泥条盘筑为主；器内抵以蘑菇形抵手，器外以带纹拍子拍打，故内壁常留凹窝，外壁成印纹
纹饰 方格、云雷、回纹、曲折、菱形、波浪、夔纹等几何拍印
产地 长江中下游与东南沿海最盛；黄河下游亦有，但远少于南方
合烧 绍兴、萧山等地春秋战国窑址常见硬陶与原始瓷同窑合烧
用途 商至西周与原始瓷制法、纹饰、用途相近；春秋起分工渐明——硬陶多作贮盛，原始瓷多作食具

原始瓷器：三项基本条件

中国至迟在商代中期已创制原始瓷。具备瓷器三项基本条件：

  1. 选料：提高 Al₂O₃、降低 Fe₂O₃（陶器 Fe₂O₃ 常 6%–10%，原始瓷约 2% 上下），胎色趋白。
  2. 高温：约 1200℃ 及以上，胎致密、吸水率低，击之清脆。
  3. 施釉：高温钙（石灰）釉，与胎化学结合；CaO 约 16%（可至 20%），Fe₂O₃ 约 2%，还原焰下呈青绿、豆青、黄绿等色系。

釉层厚薄不匀，常见流釉；较白陶、硬陶更坚致、易清洁，故受贵族青睐。化学组成与显微结构上，原始瓷介于陶与成熟瓷之间：Fe₂O₃ 降低、温度升高，玻璃相与莫来石增加，但仍未稳定达到东汉成熟青瓷标准。

商—春秋发展

阶段 器形与胎釉 分布与备注
商中期 敞口长颈尊、深腹瓮、簋、高柄豆等；胎灰白至灰褐；釉青绿、豆青、黄绿；方格、篮纹、叶脉、席纹、S 纹等 黄河、长江中下游多省遗址；郑州出商代原始瓷尊为名例
商后期 器种增加（罐、盆、盖等）；釉色增酱、淡黄、深紫等；水波、云雷、网纹等；施釉面扩大 江南数量增幅尤著；江西吴城遗址比例突出
西周 罍、簋等礼器形增多；洛阳等地出土原始瓷罍、簋 白陶退出后，原始瓷承接部分礼器功能
春秋 胎釉改进；江南窑址密集；与硬陶明确分工 东苕溪流域（德清为中心）窑群连续生产

东苕溪德清窑群与龙窑

浙江东苕溪流域（德清龙山、湖州青山、火烧山、亭子桥等）为目前已知出现最早、延续最长的先秦原始瓷窑区之一。考古揭示：

  • 龙窑起源与发展与此区密切相关：沿山坡建窑，利用自然坡度延长火焰路径，提高窑温。
  • 独立窑区形成：春秋战国窑场密集，硬陶与原始瓷分工明确。
  • 装烧具：春秋托珠、战国多样支烧具，与瓷器烧造密切相关。
  • 北运：中原高等级城址、墓葬所见硬陶与原始瓷，科技分析多显示南方「高硅低铝」瓷石特征，部分为南产北运。
▸原始瓷与成熟瓷的界限

商周原始瓷已具备选料、高温、施釉三要素，但胎质杂质与气孔仍多，釉层常局部、厚薄不匀，吸水率高于东汉成熟青瓷。学界主流以东汉上虞小仙坛为成熟瓷器公认节点；战国德清亭子桥等窑部分产品烧结良好，有学者讨论成熟瓷上限前移，尚存争议。


建筑用陶和其他陶制品

建筑用陶由日用陶业分化而来，标志宫室工程与陶业专业化。

陶水管

  • 商代早期：河南偃师二里头已见陶水管。
  • 商代中晚期：郑州、殷墟续有发展；商后期出现三通管。
  • 工艺：泥质灰陶为主，泥条盘筑加轮修；外表多绳纹，接口处可去纹加「瓦环」以便套接。

板瓦、筒瓦与瓦钉

  • 西周早期：板瓦、筒瓦出现；扶风、岐山、长安沣镐一带大量出土。
  • 胎质：泥质灰陶（偶红、黄灰），多粗绳纹，部分加划纹或云雷纹。
  • 尺寸：筒瓦、板瓦可很大（筒瓦长可至约 50 cm）。
  • 固着：内／外壁可附瓦钉、瓦鼻，插入草泥或系绳防滑。
  • 春秋：出现陶管、少量薄方砖／长方砖；固着方式由连体瓦钉改为端孔加钉，筒瓦出现瓦榫头以便衔接。

「秦砖汉瓦」之前，商周瓦与排水陶管已标志礼制宫室与城垣建设水平。

其他陶制品

纺轮、网坠、陶拍，以及鸟、人面、兽首等小件陶塑（吴城、沣镐、侯马等地），以动物造型为多。


中原以外各区

东南地区

浙、闽、台、粤、桂、赣沿海及附近：新石器晚期至夏商之际，由印纹软陶提高火候发展为印纹硬陶；泥质／夹砂灰陶、红陶、黑陶、橙黄陶并存。装饰有磨光、划纹及方格、篮纹、曲折等几何纹。器形兼具地方特色（小口折肩瓮等）与中原影响（袋足鬲、高圈足豆、大口尊等）。

遗址 要点
福建昙石山 沿海早期聚落；地方陶系
广东石峡 几何印纹与中原器形交流
江西筑卫城／吴城 商代城址；硬陶、原始瓷比例突出

商时期与中原交流加强，但几何印纹与地方器形仍强。春秋战国时吴越地区成为印纹硬陶与原始瓷生产高潮区（萧山茅湾里、德清火烧山／亭子桥等）。

其他地区（概要）

长江中游、西南及北方边地各有地方灰陶、硬陶传统；器形组合随族群与礼俗而异。总趋势是：中原以灰陶＋青铜为主轴，南方以硬陶＋原始瓷开拓高温釉陶／瓷之路，二者在商至春秋通过贡赋、贸易与文化传播相交织。


战国秦汉

对应原书第三章（p.94–135）。战国列国改革与筑城、秦统一与汉帝国营建，推动灰陶、建筑陶、铅釉陶与明器繁荣；江南印纹硬陶与原始瓷在战国达高峰，楚灭越后浙江瓷业一度中断，秦汉际复兴，东汉晚期于上虞小仙坛等处烧出成熟青瓷，完成陶向瓷的质变。此期南北分途明显：北方重灰陶、彩绘陶、铅釉陶、建筑陶；南方以龙窑烧硬陶／原始瓷，东汉形成曹娥江窑群。

▸读此期实物
  • 战国品种：灰陶、彩绘陶、印纹硬陶、原始瓷、建筑陶、铅釉萌芽（齐临淄）
  • 度量与陶范：登封阳城陶量「阳城」「廪」戳记；侯马、告成陶范
  • 秦俑：泥质灰陶分段模塑拼装
  • 汉铅釉：绿釉、银釉（潮湿墓溶蚀沉积）；与南方高温钙釉非同一体系
  • 东汉青瓷：小仙坛 1260–1310℃；FeO/Fe₂O₃ 还原比 2.17；帐子山、凌湖等七处窑址

战国背景

战国为封建社会形成期。人口增长、千丈之城与万家之邑常见；齐、秦、燕、楚、韩、赵、魏变法，秦以商鞅变法成西方强国，前 221 年统一六国。秦虽仅十五年，郡县制与「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及驰道、水路、市制、度量衡划一，经西汉巩固，使国家统一成为历史主流。汉代生产力长足发展，蔡伦改进造纸；陶瓷突出成就有二：西汉低温铅釉陶出现，原始瓷经秦汉复兴于东汉烧成成熟青瓷。


战国陶瓷

灰陶与彩绘陶

泥质／夹砂灰陶为全国大宗，约 900–1000℃ 烧成，普遍快轮；瓮、釜等大型器仍泥条盘筑。山西侯马、河南登封等地制陶作坊兼产陶范（母范、内范、外范），质地细腻，刻饰精美，供铸铜铁农具、兵器、礼器。登封阳城出土陶量：一种筒形平底，口径 15.6、高 11、壁厚 1.1 cm，口沿三处「阳城」戳记；一种敛口斜鼓腹平底，口沿「廪」字戳记，为研究战国度量制度的重要资料。

巴蜀地区口沿陶杯、壶、罐形式多样，饰指甲纹、弦纹，具强烈民族色彩。战国丧葬制度变化：三晋两周贵族墓早中期起以陶礼器代铜礼器，小型墓亦见；仿铜鼎、豆、壶、盉、罍等成套生产，磨光、暗花、彩绘、线刻并用。各国组合与形制差异显著：

区域 随葬组合与器形特点
三晋两周 早中期鼎、豆、壶；晚期豆为盆所代
楚 盛行鼎、敦、壶；壶修长，圈足或假圈足高
韩 壶颈长，底与圈足小，比例欠协调
燕 壶圆底矮圈足，盖钮高竖
赵 壶口沿外翻莲瓣
齐 壶敛口鼓腹或椭圆腹，大方，肩部活动环耳；豆把特别高
中山 豆敛口深腹，盖顶圆钮

彩绘陶烧成后再绘，不再入窑；楚地尤盛，仿铜礼器色彩丰富。

大型灰陶瓮高可达 82 cm（口径 41、腹径 90 cm），釜高 55 cm（口径 88 cm），为秦代陶俑、陶马高大器物的烧成提供技术基础。

战国陶拍、印模与纺轮等制陶工具，与陶范并用，反映手工业分工细化。


印纹硬陶

长江下游及两广、湘南、赣南最盛，约 1100–1200℃ 烧成。胎土含铁较高，烧成后多紫褐或砖红色；高温者胎壁坚硬，击之有金属声，器表偶带薄透明层。成型仍泥条盘筑，拍印几何纹。

吴越常见米字纹、方格纹、藤布纹、回纹、米筛纹；西周春秋曲尺纹、云雷纹减少。颈肩部常加弦纹、水波纹；两广另有栉齿纹、圆珠纹、篦纹（点线状）。大瓮、坛、罐拍粗纹（米字、方格、米筛、粗麻布）；小盂、缶拍细藤布纹，纹饰与器形协调。器类以瓮、坛、缶、罐、盂为主；浙江、江苏多罐、坛；两广有小口四耳平底大瓮壶、双三足罐、三足盖盆等地方特色。印纹硬陶坚固耐用、质地粗糙，几乎不作饮食器，主要为贮盛容器。


原始瓷

江、浙、赣一带胎呈灰白色。山西侯马、浙江绍兴富盛、萧山茅湾里原始瓷片测定 Fe₂O₃、TiO₂ 含量（%）分别为：侯马 1.97、1.25；富盛 2.12、1.18；茅湾里 1.68、0.70。胎质细腻致密，经粉碎淘洗，轮制规整，器壁薄匀；碗、盘、盂内底有细密螺旋纹，外底有切割线痕。较西周原始瓷，坯泥处理更精，由盘筑改轮制，效率与质量大增。外施薄石灰釉，烧成后多青或青中泛黄；釉层厚薄均匀或凝聚成芝麻点。两广、湘南胎近当地硬陶，多紫、灰红；釉有黄褐、黄绿、墨绿等，均属铁呈色剂青釉系统。

饮食器有碗、盘、缶、盂、盅、碟、鼎等，盘、碗大小成套；并仿铜礼器鼎、钟、于等。广东、湘南等地印纹硬陶与原始瓷手工业在战国继续缓慢发展。


楚灭越与瓷业中断

绍兴富盛、萧山进化区窑场规模大、距越都近，疑为越国官营或奴隶主作坊。楚灭越后，上层西汉文化层中不见印纹硬陶与原始瓷，或与战争破坏有关。浙江等地战国晚期墓随葬泥质灰陶鼎、豆、壶，为楚与中原影响；嘉定外冈墓出陶「郢爰」，墓主或为楚人。偏僻小窑或幸存，故战国晚期墓葬、遗址仍见少量印纹硬陶。江、浙原始瓷并非自商周直线演进，战国曾短暂中断，战国末至秦汉之际出现工艺有别的原始瓷，再经发展，于东汉烧成真正瓷器。


建筑用陶

战国各国都城大兴土木，砖瓦技术达较高水平。砖多用于铺地、砌壁，似尚未用于筑墙。铺地砖分小型薄方砖与较大长方形砖；空心砖饰几何纹、动物纹、人物纹。筒瓦、板瓦、瓦当、瓦钉、瓦鼻齐备；瓦当纹饰有云纹、兽纹、文字等。陶井圈、陶水管用于城市供水排水；各地城址大量陶水管证明战国城市建设已系统解决用水排污问题。空心砖、陶井圈服务都城与陵墓工程。

▸战国建筑陶要点

临淄、邯郸、燕下都、郑韩故城等城址出土铺地砖、空心砖、板筒瓦与排水管，反映列国都城营建规模。陶水管截面圆或方，套接处去纹加「瓦环」便于衔接，为后世宫室排水系统先导。


工艺与窑业

  • 龙窑：战国出现大型支烧具；窑身沿山坡延伸，分段烧造。
  • 同窑合烧：硬陶与原始瓷常同窑——前者胎粗无釉作贮盛，后者胎细有釉作食具。
  • 铅釉萌芽：齐地（临淄一带）低温铅釉陶，约 700–900℃，为汉铅绿釉先导。
  • 南北格局：北方重灰陶、彩绘陶、建筑陶；南方龙窑烧硬陶／原始瓷，形成「北陶南瓷」。铅釉（氧化铅助熔）与高温钙釉为两条不同技术路线。

秦汉品种与产地

秦汉为陶瓷史重要时期：雕塑现实主义传统深远；低温铅釉陶为重大成就；建筑陶技术提高；原始瓷向瓷器演变完成，陶瓷史进入新阶段。

生产三阶段

阶段 时代 特征
一 秦至汉初（武帝元狩五年前） 面貌变化小，地方特色强；官营重砖瓦，私营重日用；咸阳空心砖、瓦当，始皇陵兵马俑，杨家湾与任家坡汉初彩绘骑俑、侍女俑
二 武帝至西汉末（含王莽） 地方色彩减弱，统一性增强；铅釉自关中迅速推广，绿釉明器流行；仿铜礼器仍产，仓、灶、井、炉、猪圈等模型明器急增
三 东汉 旧式陶礼器减少至绝迹；中期后庄园经济模型明器、画像砖、楼阁城堡模型大量出土；晚期浙江烧成瓷器，结束瓷器「发生期」

秦

  • 灰陶：遍及全国；咸阳、临潼砖瓦工程量巨大。
  • 原始青瓷：秦始皇陵附近出原始青瓷盖罐等。
  • 兵马俑：临潼秦始皇陵陪葬坑；泥质灰陶分段模塑烧成后拼装；个体高大，神态各异，代表古代陶塑高峰。

汉：主要品种

品种 特征 代表
灰陶 青灰坚致，日用与明器并重 仓、灶、井、磨、楼阁、猪圈等；戳印「河亭」「河市」
彩绘陶 灰胎上绘红黑黄白等 仿漆器云气、四灵；满城汉墓、无影山杂技俑
铅釉陶 普通黏土砖红胎；Cu 绿、Fe 黄褐；约 700–900℃ 西汉早期关中盛；东汉绿釉几乎专作明器
建筑陶与画像砖 「秦砖汉瓦」 关中瓦当；南阳、洛阳、四川画像砖
陶俑明器 汉承秦制而体量趋小 说唱俑、杂技俑、陶仓楼
南方硬陶 长江以南继续生产 方格纹等拍印，部分施薄釉

明器演变：陶仓秦墓已见，武帝时盛行——初为手制圆身束腰连顶、绳纹；西汉轮制圆肩折肩筒腹平底、覆盆盖，中期肩弧化并加三足，东汉下身内收、削三足成平底。陶灶西汉早期长方形一大灶眼、前灶门后烟窗；中期灶面出沿，大灶眼后加模印小釜，边缘饰纹。陶鼎耳西汉早中期条形，中期铺首形，晚期兽面形，东汉即消失。

铅釉与银釉：铅釉陶釉层清澈透明、光泽强，然墓中几乎均为明器，疑与低温不耐实用有关。除鼎、盒、壶、仓、灶、井、畜圈外，还有水碓、陶磨、作坊、楼阁、池塘、碉楼模型；甘肃武威雷台东汉墓丘层楼院模型高 1.05 m，通体翠釉。潮湿墓中铅绿釉表面或现银白色金属光泽，称「银釉」。上海硅酸盐研究所试验表明：银釉实为铅绿釉上半透明沉积衣，可刮去，下层仍为绿釉；显微镜下呈层状，少者数层、多者二十余层，每层约 3 μm；化学组成与基底铅绿釉相近，室温电阻约 10⁵ 欧姆·厘米。潮湿环境中水与大气使釉面轻微溶蚀，溶出物与可溶性盐类在釉面及裂缝析出所致。

区域分布：

区域 侧重产品
关中 灰陶、铅釉、建筑陶、陶俑
河南 明器、画像砖、铅釉、陶仓楼；洛阳烧沟汉墓陶罐、陶壶形制典型
山东 灰陶、铅釉（承战国齐地）
广东 印纹硬陶、地方特色瓮罐；汉初赵佗割据保留地方风格，武帝平南越后面貌近中原；东汉陶屋、水田模型
江南 硬陶、原始瓷→东汉青瓷

广东与南方硬陶

广州汉墓陶器组合大致四类：瓮、甑、釜、罍；鼎、盒、壶、钫；三足盒（或小盒）、三足罐（或联罐）等；井、灶、仓等模型明器。地方特色强的是瓮、罐、三足盒、联罐；鼎、盒、壶、钫则受中原影响；仓、灶、井模型明器西汉中期后方见于广州墓，盛于西汉晚期至东汉。

广州汉初陶器特点：（1）以细泥质为主，火候高低致色泽、硬度差异，灰白色硬陶占绝大多数，戳记方格印纹比重大；（2）容器最多，烹饪器仅甑、瓶、鼎；（3）三足罐、三足盉、三足格盒及双联、四联、五联罐为特色，温壶、鲍（匏）形器尤为特殊；（4）约 74% 器物有纹，几何戳印纹达七十余种，还有弦纹、篦纹（西汉初广州最常见）、绚纹（西汉中期广州独有，仅施于罍、壶腹）、镂孔、彩绘与肩部文字记号；（5）硬陶胎表或附黄绿、黄褐、近灰黑釉状层，形制与长沙、广西贵县西汉陶接近。

两广、湘南、赣南硬陶胎含少量细砂，断面青灰，器表灰褐，常细方格、叶脉、水波纹；罐、壶多见，罐肩常刻符号。东汉广州动物园建初元年墓出陶城堡模型：四角角楼、碉楼、望台、飞桥、门楼与武士，坞堡缩影；另有水田模型插秧收割、旁系小舟，再现南方水乡农业。


画像砖与建筑陶

南阳、洛阳、四川等地画像砖西汉中期后盛行，模印宴饮、出行、神话、生产劳动等。空心砖战国已有，秦咸阳宫、汉茂陵等大量出土；板瓦、筒瓦、瓦当与陶井圈、井栏构成「秦砖汉瓦」体系。洛阳烧沟等中原汉墓灰陶罐、壶形制规范，反映中央地区日用陶标准化程度。


陶塑与瓦当

汉初陶塑承秦风，体较大，细节精，明快洗练。杨家湾等地汉初墓出二千余件陶俑、五百余骑马俑，骑士与马分制装配，马臀、尾、背刻数字记号，批量化生产；大骑马俑通高约 68 cm，小约 50 cm，立俑约 44.5–48.5 cm，反映西汉前期骑兵建设。无影山出土彩绘乐舞杂技宴饮陶俑盘（长 67、宽 47.5 cm），二十余人物，以表演者为中心。东汉四川「说书俑」、彭山持铲执箕俑、水田劳动俑等，题材广泛，情态生动。

瓦当：秦瓦当融合列国特点，主纹为云纹——边轮内弦纹分内外圆，直线分四扇面填云纹，内圈方格、网纹、点纹、四叶纹等；文字瓦当少，「维天降灵、延元万年、天下康宁」十二字瓦当为统一中国产物。亦见奔鹿、立鸟、豹纹、双鹿对鸟、葵纹、莲瓣纹等。汉瓦当大量为文字瓦当（宫殿、署、祠墓、吉语四类）；茂陵出「与民世世，天地相方」「永安中正」十二字瓦当；霍光墓附近吉语瓦当「嘉气始降」等。王莽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瓦当为代表。制法：秦至西汉初瓦心、边轮、瓦当分三次制作，瓦当背面有切痕；西汉中期起一次范成；汉瓦当中央必有大圆柱，边轮齐整，面积较秦瓦略大。


原始瓷复兴与瓷器出现

西汉波折与器形

楚灭越后浙江原始瓷一度中断，秦汉际逐步复兴。汉初原始瓷壶口微侈、颈长、肩斜鼓、人字纹双耳、矮圈足；中期口缘喇叭状、颈短腹深、圈足低矮至平底，耳半环形或贴铺首、堆塑龙头；晚期口明显喇叭形、腹球圆、极少圈足，耳多铺首衔环（长沙五里牌壶耳配活动铁环）。另有长颈壶、蒜头壶、匏壶等。装饰前期简朴（弦纹、水波纹）；中后期凸弦纹（贴泥条），刻划水波、卷草、云气、人字纹，云气间配神兽飞鸟；义乌西汉中期壶耳堆塑龙头、腹刻武士、盖顶蟠蛇钮等，题材特殊。产品行销浙江、苏南及江西、两湖、陕、豫、皖、苏北等地。


东汉：盘口壶与窑业分家

东汉原始瓷品种变化：西汉广流行的鼎、盒等停烧，洗、碗、盘、钵等日用器急增。盘口壶盛行——口颈高、口内盘面小、球腹、平底，由喇叭口壶演变：西汉喇叭口壶口颈交接处已有棱线，东汉前期棱线突出，中期成盘口；直口平唇，肩双系，上腹鼓、下斜收平底。盘直口斜壁、浅腹大底，常与耳杯相配作承托。四峰山等窑址印纹瓮、罐已改瓷土制作并施釉，结束印纹陶与原始瓷同窑兼烧；部分窑仍产原始青瓷，质量提高，多数专烧青瓷，陶瓷分家，瓷器成为独立手工业。永嘉东岸、宁波郭扩乔等地调查试掘，证明演进不限于上虞。


东汉成熟青瓷

指标 原始瓷 成熟青瓷（东汉晚期）
胎 杂质、气孔较多 细腻灰白，完全烧结
吸水率 较高 极低（小仙坛标本约 0.16%–0.28%）
釉 薄、常局部施釉 通体施釉，玻璃质，胎釉结合紧
温度 约 1200–1250℃ 约 1260–1310℃
窑炉 龙窑尚不完善 火膛—窑床—排烟室改进；龙窑升温快、薄窑体快冷，利于还原与防铁二次氧化

纪年器：延熹七年（164）麻布纹四系青瓷罐；熹平四年（175）耳杯、五联罐、水井、熏炉、鬼灶；熹平五年青瓷罐；初平元年（190）同墓麻布纹四系罐。出土地：洛阳中州路、烧沟，河北安平遂家庄，安徽亳州，湖南益阳，湖北当阳刘家冢子，江苏高邮邵家沟等。

小仙坛：瓷片与附近瓷石化学成分接近，就地取材。CaO 釉料 15% 以上，还原气氛烧成，釉透明有光泽，胎釉结合紧密。

还原控制：青瓷烧成分氧化、还原、冷却三阶段。弱还原釉青中带黄，强还原呈深青；冷却过慢二次氧化致泛黄，过快则「惊风」开裂。小仙坛瓷片胎 FeO 1.26%、Fe₂O₃ 0.58%，还原比 2.17，还原焰烧成，釉色纯正，少流釉、开片。

东汉浙江窑址（上虞最多）：联江帐子山、凌湖图箕岙（旧籍亦记「图箕吞」，地名用字或异）、倒转岗、石浦龙池庙后山、小仙坛、大陆岙等七处；慈溪、宁波、永嘉亦有发现。瓷石为石英—高岭—绢云母型伟晶花岗岩风化产物，含铁较高，适宜还原烧成；温州、永嘉 Al₂O₃ 较上虞略高，Fe₂O₃、TiO₂ 较低，胎釉因此差异。可能已用水碓粉碎瓷土。

黑釉瓷：胎 SiO₂ 73–76%，Al₂O₃ 15–18%，Fe₂O₃ 2.3–2.8%；烧成约 1200±20℃ 至 1240±20℃。石灰釉 CaO 约 16%，釉内 Fe₂O₃ 4–5% 呈绿褐至黑色；施釉不到底，底与近底露深紫胎；碗、洗内壁常涂薄红褐涂料；有蜡泪痕与釉层聚集。导源于酱色釉原始瓷，扩大原料使用范围。湖北当阳刘家冢子东汉画像石墓四系罐肩饰莲瓣纹，为佛教传入后在瓷器装饰上的反映。

产地转移：中心由战国东苕溪（德清）经波折转至曹娥江流域（上虞），开越窑先河。

技术小结

东汉瓷器出现是长期实践的结果：原料粉碎与淘洗（可能已用水碓）、轮制与拉坯工具改进、石灰釉配方（CaO≥15%）与还原气氛控制、龙窑结构改进（升温快、冷却适中）共同作用。小仙坛、帐子山、凌湖等窑场证明瓷业已由点状生产扩展为宁绍平原窑群；青釉与黑釉并行，为六朝越窑、德清黑瓷与唐代「南青北白」奠定物质基础。

▸瓷器成熟三要素

原料精选加工、高温胎釉一次烧成、窑温与气氛有效控制——三者齐备，方称成熟瓷器。东汉浙江青瓷标志中国由陶到瓷的质变，并为三国两晋南北朝瓷业大发展奠基。


三国两晋南北朝

对应原书第四章（p.136–179）。三国至南北朝三百六十年间，除西晋短暂统一外，南北长期分裂。江南战乱较少、经济开发加速，建康、山阴、江陵、成都、番禺等城市兴起；孙权破岗渎通吴会，制瓷业自东汉晚期新兴工业迅速成长。江苏、浙江、江西、福建、湖南、四川等地瓷窑遗址遍地开花，唐代越窑、婺州窑、洪州窑等皆已在此期创烧或大量生产。北方经北魏统一、均田制恢复经济，在南方影响下先烧青瓷，再发展黑瓷、白瓷；范粹墓（575 年）白瓷与莲花尊为北朝亮点。

▸读此期实物
  • 江南窑系：越、瓯、婺州、德清、均山、洪州与岳州前身
  • 分期：东吴承东汉；西晋最盛；东晋简朴、盏托兴起；南朝莲瓣
  • 工艺：元康七年越窑罐 Fe₂O₃ 2.72%；1300℃；吸水率 0.42%
  • 北朝：范粹墓白瓷；莲花尊；铅釉陶俑

历史背景

中原永嘉之乱后士族与民众大量南迁，江南人口激增；「荆城跨南土之富，扬部有全吴之沃，丝、棉、布、帛之饶，覆衣天下」。山阴（绍兴）为豪门聚居、富饶之地。四世纪末鲜卑拓跋部南下建北魏，439 年太武帝统一北方；485 年孝文帝均田制恢复农业，手工业得以复兴。南方青瓷普遍发展，金属器、漆器部分为瓷器取代；北方先学青瓷，再出现白瓷，为隋唐「南青北白」奠基。


江南窑址

窑系 主要窑址 胎釉特征 时代意义
越窑 上虞、绍兴、余姚、宁波、奉化、萧山、余杭、湖州等 胎坚细，淡灰至灰；釉灰青、淡青→青灰、青黄；西晋釉层加厚；东晋晚期褐彩；南朝莲瓣纹 全国制瓷最高水平；东汉创烧后三国至南朝扩张
瓯窑 温州、永嘉、瑞安等 胎灰白体薄；釉薄淡青温润 浙南地方窑系，器形近越而胎釉更轻秀
婺州窑 金华、兰溪、义乌、东阳、永康、武义 胎深灰或紫灰；釉加厚，玻璃质强，乳白星点（晚唐五代后消失） 浙江中部，与越窑同系而易辨
德清窑 德清及附近 兼烧青瓷与黑瓷；黑瓷胎灰或灰褐，釉黑或黑褐 江南早期黑瓷代表
均山窑 宜兴丁蜀镇、均山 越窑系统分支，青瓷为主 苏南六朝瓷业据点
洪州窑前身 江西丰城罗湖 三国东吴墓已见；胎浅灰，釉豆青或蟹壳青 唐代洪州窑前身
岳州窑前身 湖南湘阴 两晋南朝墓器一致 唐代岳州窑前身；较早用匣钵
邛窑前身 四川邛崃固驿、十方堂 南朝始烧；四系壶、罐、敛口碗 巴蜀青瓷传统

分期与器形演变

东吴（220–280）

多承东汉。日用器：钵、罐、盘口壶、唾壶、水盂、香熏；明器：堆塑谷仓罐、虎子、灶、碓、鸡笼、动物形尊。胎淡灰白，釉灰青；弦纹、斜方格纹、堆塑、镂空。纪年器「赤乌十四年」虎子、「甘露元年」羊尊等。

西晋（265–316）

成就最突出。新增鸡首壶、扁壶（汉晋因材质偏旁异写：铜曰钾、漆曰柙、陶曰匣一类，皆从「甲」；宋以后通称扁壶）、兽形尊、多子槅、镂空香熏、镇墓兽、俑；模印斜方格、联珠、忍冬带，刻划水波、海星纹；谷仓堆塑复杂；晚期褐彩点染打破单色釉。器上刻「会稽上虞」「会稽上虞范休可作」及「先姑坤一枚」等，反映商品生产。瓯窑带嘴双系罐、敛口深腹钵等造型独特。

东晋（317–420）

生产普及，造型简朴实用，明器衰落。碗、盘、壶、砚、虎子配套；弦纹为主，晚期莲瓣纹；褐彩仍流行。盏托由耳杯、托盘演变——东汉耳杯仿漆杯，三国西晋腹浅底小，东晋两端微翘；托盘由一盘托四至六杯缩小至一至二杯，盘壁内弧，内底出现凸起托圈；直口深腹假圈足盏出现，耳杯、大托盘渐被取代。

南朝（420–589）

胎致密灰胎；器形偏小，鸡头壶、盘口壶、四系罐常见；浮雕、刻划莲瓣为最具时代特征装饰，与佛教盛行相关；褐点更小而密。托盏普遍，为饮茶饮酒风行用具。江西等地熏炉炉盖多层乳尖或螺旋堆纹似烟云，有的贴仰莲；高足杯、盖碗、内底重瓣莲花盘、多管灯、瓷明器（斗、火盆、虎子、鬼灶等）具强烈地方色彩，反映当地仍盛行瓷明器随葬。

东吴至西晋器形补充

盘口壶自东汉延续，三国西晋颈渐长、腹渐鼓，肩系由横系向竖系过渡。鸡首壶西晋流行，流作鸡首，与羊首、兽首流并存。谷仓罐（魂瓶）堆塑楼阁、人物、飞鸟，西晋最繁；镇墓兽、对俑、武士俑随葬制度反映门阀政治与玄学丧葬观念。扁壶（钾／柙／匣）横宽扁腹，便于携带，金属、漆、陶瓷同名异旁，西晋越窑划飞鸟奔兔、刻工匠名例为商品化标志。


制瓷工艺

项目 内容 数据或意义
坯料 各地就地瓷土；西晋胎色加深、普遍灰色 三国越、瓯化学成分与东汉相近
烧成 胎质渐细密 上虞西晋元康七年（297）双系罐：Fe₂O₃ 2.72%、TiO₂ 1.11%；约 1300℃；吸水率 0.42%、显气孔率 0.92%；莫来石发育良好，0.5 mm 薄片微透光，已接近近代瓷器标准
龙窑 初与陶器同窑，后分离；由宽短变狭长，坡度约 10° 余 充分利用山坡热力，提高温度与装烧量
化妆土 东晋南朝普遍施白色化妆土 改善胎色、增强釉表；为白瓷与彩绘瓷奠基
黑瓷 德清窑、上虞帐子山窑等兼烧 丰富釉色品种
装烧 西晋起窑底铺砂、垫具有序；钵形垫座 减少粘连；可能已用分段烧法

龙窑与施釉

南方龙窑普遍沿山坡而建，利用自然坡度延长火焰路径。三国至南朝窑身由宽短向狭长演变，坡度趋平（约 10° 余），利于提高窑温至 1300℃ 左右并增大装烧量。早期瓷窑与陶窑同烧，后渐分离；越窑体系在上虞、余姚、宁波等地形成连续窑场网络。

施釉由浸釉、刷釉并用，西晋起釉层普遍加厚，玻璃质感增强。东晋南朝化妆土（白色瓷土或陶土浆）罩施于胎表，遮盖灰胎、改善釉色呈现，为北方白瓷与后世彩绘瓷所借鉴。西晋晚期褐彩以铁或锰为着色剂点于釉上，打破东汉以来单色青釉传统；南朝褐点更小更密，与莲瓣纹并用。

洪州、岳州与四川

江西丰城罗湖窑场三国东吴墓已见同类青瓷，南朝正式形成洪州窑传统：胎浅灰，釉豆青或蟹壳青，开细碎片。湖南湘阴窑场两晋南朝墓器与当地出土一致，为岳州窑前身；较早采用匣钵装烧，提高成品率。四川邛崃固驿、十方堂等地南朝始烧，器形有四系壶、罐、敛口碗等，胎釉带巴蜀地方特色，唐代邛窑极盛即奠基于此。


北朝瓷业

西晋八王之乱至十六国混战百余年，北方制瓷几乎独让南方。439 年北魏统一北部后，485 年均田制下手工业复兴。

类别 窑址或出土地 胎釉特征 时代意义
青瓷 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安徽 胎灰白或灰褐，釉青或青黄 与南方越窑南北并存
白瓷萌芽 河南安阳北齐范粹墓（575 年）；相州窑（安阳）可能产地 胎细，常施化妆土；釉白而多泛青黄，玻璃质强，细碎开片；白釉绿彩等 纪年最早白瓷群之一
铅釉陶 中原及北方 黄、绿、酱等低温铅釉 承汉魏，下启唐三彩
莲花尊 河北、江苏等地北齐、北周墓 青瓷或白瓷，堆塑、贴塑多层仰覆莲瓣，器形硕大 礼佛用瓷，佛教艺术与制瓷结合
▸范粹墓瓷器要点

1971 年河南安阳洪河屯范粹墓出土瓷器十余件：约 10 件白瓷、白釉绿彩器及黄釉乐舞扁壶等。白釉绿彩长颈瓶为已知最早白瓷与早期釉下加彩实例之一；黄釉胡腾舞扁壶为早期胡腾舞图像资料。该批器物将三彩式铅彩加彩上限前移至 6 世纪下半叶。

相州窑（安阳一带）承范粹墓白瓷与三彩式铅釉传统，北朝至隋继续烧白、青、黄釉器，为唐代安阳窑与巩义、关中三彩产区提供工艺基础。北方青瓷窑场分布于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安徽等地，胎多灰白或灰褐，釉青或青黄，产量与精美程度不及江南，但在本地日常用瓷中占重要地位。

莲花尊多见于北齐、北周贵族墓，河北、江苏等地均有出土；器身堆塑、贴塑多层仰覆莲瓣，有的器形硕大，为礼佛陈设专用，体现佛教艺术北传与制瓷结合。北朝铅釉陶俑继承汉魏传统，黄、绿、酱等色釉施于武士、镇墓兽、胡人、乐舞俑，技法与色彩实验为唐三彩直接准备。


制陶

六朝制瓷与制陶分工渐明：瓷器江南为盛，陶业遍及南北。

  • 陶俑：北朝彩绘陶俑发达，武士、侍从、乐舞、胡人、镇墓兽，施红、绿、黄铅釉或彩绘；南方西晋镇墓兽、男女俑与明器模型盛行，东晋后明器减少。
  • 砖瓦：宫室、陵墓、寺院建设推动文字砖、画像砖、莲花纹砖生产。
  • 建筑陶：排水管、瓦当、脊饰、栏板；佛教兴起带来塔砖、造像相关陶作。

六朝三百六十年间，江南瓷业由东汉点状窑场发展为跨州郡窑网，越窑体系确立全国制瓷标杆；北方经北魏恢复，白瓷萌芽与莲花尊等特殊器形出现，南北在技术、器形、宗教题材上交流频繁，直接导入隋代南北合流与唐代「南青北白」格局。


隋唐五代

对应原书第五章（p.180–226）。隋统一南北，唐在更宽阔基础上建大帝国；经东晋南朝三百年开发，长江流域经济赶上并超过黄河流域，隋大运河促进南北交流。《旧唐书·食货志》载各地漕船所运名产，豫章郡即有「名瓷、酒器、茶铛、茶碗、茶臼」。安史之乱后刘晏盐铁兼营商业，「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全国市场形成。唐代陆海交通发达，瓷器随丝路与海上航路外销；形成**「南青北白」**，越窑秘色、邢窑白瓷、长沙釉下彩、巩义窑（白瓷、三彩、绞胎、唐青花）、花釉异彩纷呈；五代越窑贡瓷仍精，秘色面貌与晚唐越窑基本一致。

▸读此期实物
  • 南青北白：越窑青瓷 vs 邢窑白瓷（《国史补》「天下无贵贱，通用之」）
  • 秘色瓷：法门寺地宫与物账碑；五代与晚唐越窑相似
  • 巩义窑（旧称巩县窑）：河南巩义白河—黄冶；白瓷、三彩、绞胎、唐青花
  • 长沙釉下彩、唐三彩（约 800℃ 低温铅釉）
  • 外销：宁波余姚江乾宁五年（898）沉船；奈良三彩与绞胎枕

隋代

隋与秦相似，历年短促，继唐而起。隋瓷窑址见于今河北、河南、安徽、江西、浙江、湖南、四川等十县。

窑场 胎釉特征 时代意义
越窑（延续） 胎灰，釉青黄、青绿；器形继承南朝而渐趋浑厚 南方青瓷为主，为唐越窑鼎盛奠基
邢窑 胎洁白，釉白而常略泛青 白瓷产量质量提高，与青瓷并列
巩义窑（旧称巩县窑） 白瓷进展；后兼三彩、青花、绞胎 中原综合窑场
相州窑（安阳） 白、青、黄釉及三彩式铅釉器 承范粹墓传统，为唐三彩重要产地

隋器形浑厚、创新少；纹饰较简，常见波浪纹（口沿、盘心弦纹处）、贴花（五叶与印花穿插，饰颈肩）。龙窑、馒头窑并用，装烧与胎釉配方在南北交流中继续改进。

隋代虽享国短，但结束南北分裂，使越窑、邢窑、巩义窑、相州窑等此前分途发展的窑口处于同一政治与市场框架内，为唐代窑址数量激增（约为隋之五倍）与品种竞争创造条件。


青瓷

窑场 主要窑址 胎釉特征 时代意义
越窑 上虞窑寺前、帐子山、凌湖；余姚上林湖至慈溪上岙湖、白洋湖 胎灰，釉青黄至青绿莹润；晚唐追求「类玉」 唐五代南方魁首；陆羽《茶经》列越州瓷为上
秘色瓷 越窑贡瓷 釉色淡青，光泽晶莹 1987 年陕西法门寺地宫与物账碑「秘色」器相符；吴越贡唐及政治交换
婺州窑 金华及周边 胎深灰，釉青中带乳白星点 地方青瓷，与越窑同系而异貌
瓯窑 温州、永嘉 胎薄釉淡青，结合紧密 浙南精品，晚唐质量提升
岳州窑 湖南湘阴 胎灰白，釉青、酱绿、酱黄；玻璃质强，多开冰片 产量大，《茶经》与越窑并提；较早普遍匣钵
长沙窑 长沙铜官镇、望城 胎较粗，釉青或青黄；釉下褐、绿彩 中晚唐釉下彩绘，突破单色调；壶文「家小口，天下有名」
邛窑 四川邛崃什坊堂 青釉为主；褐绿彩斑、釉下彩；省油灯（夹层注水降温） 西南青瓷与彩绘中心；瓷塑杂技俑传神
耀州窑前身 陕西铜川黄堡 唐五代烧青瓷 为宋代耀州窑成熟奠基

越窑装饰：线刻莲荷、流云、花鸟、云龙及人物故事；部分口沿包金，称「金扣」「金棱秘色」。唐墓中青瓷出土量仍多于白瓷，越窑代表青瓷最高水平。

秘色瓷：陆羽《茶经》以越州瓷为上，邢窑白瓷与之并称。1987 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与物账碑所载「秘色」瓷器相符，釉色淡青、晶莹润泽，为吴越国贡唐及外交礼品。秘色并非独立窑口，而是越窑精选贡品；五代吴越继续进贡，典型秘色与晚唐越窑一脉相承。

岳州窑与洪州窑：岳州（湘阴）产量大，釉色青、酱绿、酱黄，玻璃质强，冰片纹多，《茶经》与越窑并提。洪州（丰城）青瓷胎釉具江西特色，与越窑、瓯窑共同构成唐代江南青瓷网络。

邛窑特色：提梁罐口大于底、斜直罐身、口缘弓形提梁；油灯夹层中空可注水减热、省油，南宋《老学庵笔记》省油灯形式与此相近。罐肩褐绿彩斑、点彩与长沙窑有共通之处；成都灌县窑为淡黄釉无光，具四川特色，五代仍烧淡黄绿彩。


白瓷

白瓷自北朝晚期经隋至唐成熟。邢窑（河北内丘、临城）胎质细洁，釉白润；初唐多闪青，盛唐后趋纯正；精粗并用，李肇《国史补》称「天下无贵贱，通用之」。可刻「盈」「翰林」款或「丁大刚作瓶大好」等工匠、广告文字；造型吸收波斯金银器忍冬、葡萄、胡人乐舞纹样。

窑场 主要窑址 特征
定窑前身 河北曲阳涧磁村 晚唐兴起，胎釉渐轻薄
巩义窑 河南巩义白河、黄冶等 白瓷常施化妆土；兼烧三彩、绞胎、唐青花（详下节）
其他 曲阳、鹤壁、密县、登封、郏县、荥阳、安阳、浑源、平定、耀州、萧县等 形成「南青北白」中北方白瓷网络

长江以南迄 20 世纪 70 年代末考古普查时尚未确认唐烧白瓷窑址；苏、浙、湘、粤、闽唐墓中或见白瓷，产地与窑址关系仍有讨论，不宜断言南方从未烧造。

邢窑、巩义、曲阳、定窑前身等共同构成北方白瓷带，与南方青瓷带对峙，形成「南青北白」格局。


巩义窑

巩义窑（旧称巩县窑）位于今河南巩义市，沿伊洛河支流西泗河两岸分布，自上游白河至下游大小黄冶、铁匠炉、水地河等，有「十里窑场」之称；国保单位统称巩义窑址。北朝—隋兴起，唐代鼎盛，晚唐至宋渐衰。北方综合窑场，品种远不止白瓷一端。

品种 窑址重心 要点
白瓷 白河一带 胎较邢窑粗，多施化妆土；碗盘多见玉璧底、花口
唐三彩 黄冶窑 目前确认最早、规模最大的唐三彩窑址之一；俑、马、骆驼、日用器
绞胎 黄冶、白河 唐代绞胎主产地；花枕、盘、杯；窑址有素烧残片
唐青花／白釉蓝彩 巩义诸窑 釉下或釉中钴蓝点绘；元明青花先声
单色釉 各窑 黑釉、酱釉、黄釉、白釉绿彩等

绞胎（巩义为主）

绞胎（亦称搅胎）：白、褐（或黄褐）两色坯泥分别制泥片／泥条，叠合绞揉后切片、镶贴或拉坯，纹理深入胎体，再施透明釉或黄釉烧成，外观如木理、大理石。仿犀毗漆器与织纹趣味。

  • 产地：唐代以巩义窑为中心（非河北磁州）；陕西等地亦有出土／仿烧；宋河南修武当阳峪续烧绞胎、绞釉（釉面搅色，与绞胎有别）。
  • 器形：长方花枕最著，另有碗、杯、三足小盘；枕面常作团花、菱形镶片，侧面或为木理纹以省料。
  • 款识：传世／出土见「杜家花枕」「裴家花枕」等，反映商品化作坊。
  • 工艺：窑址采集花枕素烧残片，证可先素烧再施釉；懿德太子墓出绞胎骑马俑，为罕见绞胎塑像。
  • 外销：日本奈良大安寺等出唐绞胎枕，与三彩同路。
▸勿混产地
  • 绞胎 → 河南巩义（唐）／当阳峪（宋）
  • 白地黑花 → 河北磁州窑（观台、彭城）
  • 二者皆「花」，一为胎泥绞纹，一为化妆土上彩绘

色釉与花釉

品种 产地 胎釉特征 时代意义
黄釉 安徽淮南、河南、河北 铁作呈色剂 丰富单色釉体系
黑釉 陕西铜川黄堡窑等 釉黑或茶叶末 宋代黑瓷著名窑系先导
花釉（鲁山花釉） 河南鲁山、郏县，山西、陕西 黑褐／天蓝底上窑变月白、蓝褐斑 唐代窑变装饰高峰

花釉与巩义绞胎、长沙釉下彩并列为唐装饰突破；钧窑铜红窑变可视为其北方色釉窑变传统之后续。


三彩与雕塑

唐三彩为低温铅釉陶器（非瓷）：白色黏土胎，铜、铁、钴、锰等着色，炼铅熔块与铅灰助熔，约 800℃ 烧成。釉色深绿、浅绿、翠绿、蓝、黄、白、赭、褐等，「三彩」实指多彩；单彩、二彩、三彩并存。铅降低熔点，着色氧化物扩散浸润，形成斑驳彩釉；铅亦增釉面光亮度。

主要产于河南巩义黄冶、关中黄堡、河北等地，多作随葬明器；唐典章规定各等级官员随葬明器数量。品类：文官、武士、仕女、胡人、镇墓兽、天王俑；马、骆驼；壶、罐、枕、建筑模型。造型写实，盛唐达高峰；范粹墓北朝铅釉加彩可视为前驱。

步骤 内容
制坯 白色黏土或坩土
素烧 约 1000℃
施釉 含铅硅酸铝釉，加 Cu、Fe、Co、Mn 等着色
釉烧 约 800–900℃；各色互相浸润

除三彩外有素胎或单彩俑；骆驼、胡人、胡乐胡舞与丝路胡风相应。唐亡后辽三彩、金三彩及日本奈良三彩（仿唐）均未能再现盛唐水平；奈良大安寺、安部寺址出唐三彩与绞胎枕数十件。


五代

中原战乱波及三彩产区，南方青瓷相对延续。吴越越窑贡瓷仍精，典型秘色瓷与晚唐越窑在造型、釉色、制作与装饰上基本一致——整体感强、空间开阔、简练浑厚。划花壶四面刻划，疏朗朴素，可窥五代秘色真实面貌。


造型与外销

造型与装饰

唐瓷器形饱满丰劲，口足变化多；碗、盘、碟、壶、瓶、罐、枕、炉、文具齐备。装饰：刻划、模印、堆贴、褐彩点彩、釉下彩绘、绞胎、窑变花釉并存；越窑重线刻，长沙窑重绘画与诗文警语，并饰胡人乐舞、狮子、椰枣对鸟等迎合海外市场。

窑址扩展与外销

隋瓷窑址约七省十县；唐扩至十二省五十余县，山东、江苏、陕西、福建、广东等纳入，唐窑址约为隋五倍，为宋代繁荣准备条件。

路线 主要品种 发现与影响
海上 越窑青瓷、长沙窑褐彩、邢窑白瓷、巩义三彩／绞胎 1974 年宁波余姚江出海口唐沉船数百件越窑、长沙窑瓷及黑釉器；同出「乾宁五年」（898）砖，证为明州出海赴朝鲜、日本之船
东亚 越窑、长沙窑、三彩 朝鲜出长沙窑「家小口，天下有名」褐彩壶；日本太宰府出瓜棱褐绿斑青瓷壶；奈良出三彩、绞胎枕、越窑瓷；福冈、平城京亦有越窑发现
陆路 青瓷、白瓷、三彩 经西域至西亚；白瓷与金银器造型互鉴

至迟 9 世纪下半叶起陶瓷已输出国外，为宋代外销开先路；史书或失载，瓷片记录古代友好往来。

经济背景

韦坚江淮漕运各郡贡物中，豫章郡贡「名瓷、酒器、茶铛、茶碗、茶臼」，反映瓷器已与茶叶、酒器同为区域名产。刘晏盐铁转运兼营商业，物价信息「极远不四五日知」，全国市场形成有利于窑业规模扩大与品种竞争。唐三彩骆驼俑、胡商形象与丝路繁荣相应；瓷器与丝织品同样经陆海输出。

五代与宋的衔接

五代十国战乱中，中原三彩产区衰落，越窑、瓯窑等南方青瓷相对延续；吴越钱氏保境安民，越窑贡瓷质量不坠，为宋代龙泉、官窑兴起保留技术与审美积累。隋七省十窑、唐十二省五十余窑的扩展，使名窑分布圈涵盖后世定、汝、官、哥、龙泉、建窑、德化等所在区域，唐代因此被视为承上启下的陶瓷扩张期。


宋辽金

对应原书第六–七章（p.227–330）。北宋（960—1127）、南宋（1127—1279）为古代瓷业制度与品种最繁富的时期；辽（916—1125）、金（1115—1234）与两宋并立，中原窑业北传并与游牧民族文化交融。

收藏史常称**「五大名窑」：柴、汝、官、哥、定（明清文献一系）；或以钧代柴，作汝、官、哥、钧、定**。下文柴、汝、官、哥（及弟窑）、定、钧六者专节并列，不可缺漏；另述六大窑系商品瓷（耀州、磁州、龙泉、青白等）与建窑、吉州黑釉。读实物宜先辨窑口，再察胎釉与装烧痕迹，最后联系贡瓷制度、榷场互市与海路外销。

维度 宋代核心特征 辽金附加线索
窑业布局 南青北白；民窑为主、官窑精品化 中原窑口北延；契丹、女真造型与釉彩
胎釉 高铝质瓷土；一次或多次上釉；还原焰青瓷、氧化焰白瓷 定窑白瓷续烧；钧釉北传；辽三彩
装饰 刻划印贴、白地黑花、窑变、黑釉结晶 鸡冠壶、凤首瓶等民族器形
装烧 匣钵、支钉、覆烧芒口、垫圈叠烧 缸瓦窑、龙泉务等北方窑场
制度 《宣和博古图》、官窑贡瓷、市舶司 榷场互市；战争后工匠北迁
▸读此期实物
  • 名窑（必辨）：柴（文献）、汝（清凉寺天青、芝麻钉、冰裂纹）、官（修内司／郊坛下）、哥（传世开片）／弟（龙泉）、定（曲阳）、钧（神垕）
  • 呈色：铁还原→青；铜还原→红；铜氧化→绿；温度与气氛窗口决定成败
  • 窑系：耀州（黄堡）、磁州（磁县观台—峰峰彭城，主打白地黑花）、景德镇（湖田）、龙泉（大窑）、建窑（水吉）、吉州（永和）
  • 勿混：定窑白瓷 ≠ 磁州白地黑花；绞胎在巩义／当阳峪 ≠ 河北
  • 装烧：汝官裹足支钉、定窑覆烧芒口、匣钵单件烧造
  • 外销：泉州、广州、明州海路；高丽、日本、东南亚、福斯塔特等地宋瓷堆积层

时代背景

制度与经济

宋代城市商业与海外贸易空前发达。市舶司（广州、泉州、明州、秀州等）管理舶货与抽分，瓷器为大宗输出品之一。宫廷用瓷需求推动官窑体系形成：北宋晚期汝窑为宫廷烧造；南渡后于临安设修内司官窑、郊坛下官窑。民窑则面向城乡市场与外贸，定窑、磁州窑、景德镇青白瓷、龙泉窑产量巨大。

《宣和博古图》（约 1123 年成书）系统著录古代铜器形制，间接推动瓷器仿古铜造型（炉、尊、觚、奁）。斗茶风尚使黑釉盏（建窑、吉州）与建茶等末茶配套——斗茶以沫色鲜白衬黑盏，文献如蔡襄《茶录》、宋徽宗《大观茶论》均有专论。

窑业格局

「六大窑系」之说见叶喆民等学者归纳：以定窑（白瓷）、钧窑（窑变釉）、耀州窑（刻花青瓷）、磁州窑（白地黑花）、龙泉窑（厚釉青瓷，即文献「弟窑」一系）、景德镇青白瓷（影青）为代表，覆盖南北主要商品瓷。收藏史上的柴、汝、官、哥、定（或以钧代柴）属精品／文献层，与「窑系」概念不同：汝、官、哥传世稀少而考古进展显著（清凉寺、修内司、郊坛下已确认；传世哥窑窑址仍无公认结论；柴窑仅见文献）。

区域 代表窑口 主要产品
华北 定窑、磁州窑、钧窑、介休窑、鹤壁集窑 白瓷、白地黑花、钧釉
西北 耀州窑 刻花青瓷
江南 景德镇、龙泉、越窑系残脉 青白瓷、龙泉青瓷
闽赣 建窑、吉州窑 黑釉盏
辽金境 缸瓦窑、龙泉务、喀左水泉 辽三彩、鸡冠壶、仿定白瓷

定窑及磁州窑系

定窑

定窑为宋代北方白瓷典范，窑址主要在今河北曲阳涧磁村及燕川、野北、东燕川、北镇等地；1980 年代以来考古揭示窑场规模宏大，烧造上限可溯至唐，五代、北宋中晚期为全盛，金元仍续烧。

原料与胎：采用当地高岭质瓷土，经多次淘洗、沉淀，胎质细坚，胎色白或略泛黄（部分见「黑定」「紫定」等色釉品种，属少数）。北宋中晚期胎体趋薄，修坯精整，圈足处理利落。

釉：白釉为透明或半透明石灰釉，釉层薄而匀，呈「象牙白」或白中微闪黄；釉面常见因施釉流动形成的「泪痕」。刻花、划花器因釉层厚薄差异呈现「出筋」效果——纹样凸起处釉薄而胎色透显。

装饰技法：早期以刻花、划花为主，纹样有莲瓣、缠枝、游鱼、水波、云纹；中晚期印花高度发达，模印纹样繁密规整，与刻划并用。代表器有碗、盘、罐、瓶、炉、枕；净瓶、孩儿枕（故宫博物院藏白釉孩儿枕为北宋定窑名例）、折腰碗、花口盘等为名品。

装烧——覆烧与芒口：北宋中晚期普遍采用覆烧法——碗盘口沿朝下叠置于锥形或筒形垫圈（「支圈」）上，内底无釉，口沿亦因叠压而无釉，形成芒口（涩口）。为提高使用品质，芒口常包以铜、金、银扣，文献称「定州花瓷瓯，颜色天下白……又有芒口，便于使用」类记述。覆烧大幅提高窑位利用率，影响北方诸窑（定窑系、部分磁州窑）装烧方式。

支烧与款识：部分精细小件采用支钉烧（裹足支烧），足端见细小支痕；传世与出土定窑器中偶见「官」「新官」「尚食局」等款，与贡御或官府定货相关，具体制度学界仍有讨论。

时代意义：定窑将白瓷日用化、商品化推向极致，与邢窑传统一脉相承而工艺更精；汝窑、官窑、景德镇均曾仿定白釉；金代曲阳定窑仍产印花白瓷，元明渐衰。

磁州窑系

磁州窑是宋金元北方最大的民间彩绘瓷窑系。窑址不在「河北随便一处」，而集中在古磁州辖境两片：

中心 今地 流域 时代重心
观台窑 河北磁县观台镇（及东艾口、冶子等） 漳河 宋金代表；珍珠地划花、白地黑花精
彭城窑 河北邯郸峰峰矿区彭城镇（及临水等） 滏阳河上游 金元以降更盛；「南有景德，北有彭城」

创烧可溯北朝，宋金元为繁荣期。同系窑场遍及河北、河南、山西、山东、陕西等地（鹤壁、扒村、当阳峪、介休、淄博、陈炉等），统称「磁州窑系」。

胎釉：灰白／浅灰胎，含铁较高，必须先罩白色化妆土再绘彩、施透明釉——白地效果来自化妆土，不是定窑那种细白瓷胎。

白地黑花 ≠ 黑地白花

河北磁州窑给人印象的「黑白花」，正称与主次如下，勿颠倒：

名称 地／花关系 做法 地位
白地黑花（白釉黑彩、铁锈花绘） 白底上画黑花 化妆土上用高铁黑／褐料绘画，罩透明釉一次烧 招牌品种，数量最多；婴戏、花鸟、鱼藻、诗词
黑地白花 黑底上显白花 多先划出花纹，花外填黑或剔去化妆土露深色胎／黑彩，使花留白 有，但远少于白地黑花；常与剔花技法交叉
白釉剔花 白地上凸起花纹 剔去花外化妆土，花部留白凸起 浮雕感强
黑釉剔花 黑釉地上露胎花 黑釉地剔出纹样 另路对比
珍珠地划花 白地＋珠点地纹 划花后再戳密珠点 观台窑尤精；枕、瓶常见
▸河北黑白对照
  • 磁州窑黑白装饰以白地黑花为主（白化妆土地＋黑彩画花），不是黑地白花
  • 黑地白花是次要／变体，不能当成磁州窑总称
  • 定窑在河北曲阳，是白瓷刻印花，不是黑白彩绘；「黑定」指黑釉定瓷，与磁州白地黑花无关
  • 绞胎在河南巩义，也不在河北磁州

装饰技法表：

技法 工序要点 典型纹样
白地黑花 化妆土上绘黑（褐）彩，罩透明釉 婴戏、花鸟、鱼藻、诗词
黑地白花／剔填 留白花、地填黑或剔地 缠枝、开光花卉
剔花 剔化妆土留花或留地 缠枝牡丹、游鱼
珍珠地划花 地子戳印细密珠点，上划花纹 禽鸟、花卉
铁锈花 黑釉上泼洒高铁彩料 斑彩流动
红绿彩 釉上或低温二烧彩 金代后更盛

纹样取材民间：婴戏、花鸟、鱼藻、山水、诗词题款（如「清沽美酒」），构图疏朗自由；瓷枕底常戳「张家造」「李家造」等作坊款。与定窑宫廷—士人白瓷审美形成对照。

窑址扩散：山西介休窑、河南鹤壁集窑、禹州扒村窑、修武当阳峪窑（兼烧绞胎、绞釉，勿与磁州黑白花混称产地）、山东淄博窑、陕西铜川陈炉窑等，均产白地黑花或同类装饰。

时代意义：磁州窑系面向广大城乡市场；白地黑花开创釉下彩绘民间路径，直接影响元磁州彩绘及明清民窑；与定窑精白瓷形成河北「雅俗」双轨——曲阳定窑 vs 观台／彭城磁州。


耀州窑与钧窑系

耀州窑

耀州窑位于今陕西铜川黄堡镇（亦烧陈炉、立地坡等地），创烧于唐，五代、北宋为青瓷高峰，金元仍烧造，明终烧。

胎：灰白或灰褐胎，质坚，部分施化妆土。

釉：青釉为主；北宋中晚期釉色呈橄榄绿或青绿，玻璃质感强，釉层较厚。部分器外壁施半釉——器身下半截刮削露胎，称「半刀泥」式处理，露胎处可见规整刀痕与旋坯纹。

装饰——刻花：在半干坯上刻出纹样，线条犀利流畅；常配合篦划（篦状工具划出水波纹、篦纹地）。纹样多缠枝牡丹、莲花、飞凤、婴戏、水波游鱼。印花、划花、贴塑亦见。

器形：碗、盘、瓶、尊、壶、盒、枕、罐；刻花梅瓶、多曲柄执壶、镂空熏炉等为代表。宋人诗「巧如范金，精比琢玉」即指耀州刻花；陆游诗中「耀州出青瓷器，越州出秘色瓷器」反映其知名度。

装烧：普遍使用匣钵单件或数件装烧，减少烟熏与落渣，提高成品率；足端见垫砂或垫片痕。

时代意义：耀州窑为北方青瓷代表，刻花技法影响河南等地（如临汝窑、宝丰窑部分产品）；产品行销关中及中原，与南方龙泉青瓷形成南北呼应。

钧窑系

钧窑中心在今河南禹州神垕镇；创烧于唐，北宋、金为全盛。钧窑属北方青瓷系统，以铜红窑变釉色著称，与耀州刻花青瓷风格迥异。

胎：多数呈「紫口铁足」——口沿因釉薄而显酱紫色，圈足刮釉露胎处呈铁褐色；胎色灰或紫灰，质坚。

釉：基本釉色为天蓝、月白；在青釉基料中加入铜作着色剂，经窑内气氛变化形成玫瑰紫、海棠红、茄皮紫等窑变斑块，「入窑一色，出窑万彩」。釉层厚，有自然流淌形成的「蚯蚓走泥纹」（开片与釉流交织）。钧窑普遍采用二次施釉、二次烧成（或先素烧再施釉正烧），以容纳厚釉。

器形：北宋多炉、尊、花盆、盆、奁等陈设器与花盆类，碗盘相对较少；器底常刻数字「一」至「十」，与宫廷陈设配套有关（具体对应关系学界尚有讨论，或指器形大小排序）。金代钧瓷产量扩大，碗、盘、炉、盆等日用器增多。

窑系扩散：禹州钧台窑、刘家门窑，郏县黄道窑、鲁山段店窑、安阳相州窑部分产品带钧釉特征；金元时期钧釉窑场遍及豫西。

对比项 耀州窑 钧窑
窑址 陕西铜川黄堡 河南禹州神垕
釉色 橄榄青绿 天蓝、月白、窑变紫红
装饰 刻花、篦划 窑变为主，少刻花
器类 日用碗盘瓶 陈设器、花盆（北宋）
足端 常规露胎或垫烧 紫口铁足
施釉 一次或两次 多次施釉为常

时代意义：钧窑将铜红窑变釉推向成熟，为后世钧瓷所宗；与汝窑、官窑同属宫廷赏玩体系；金元扩大生产，影响磁州窑「钧紫」装饰。


青白瓷与龙泉窑系

景德镇青白瓷（影青）

青白瓷因釉色介于青白之间，宋人称为「青白」；后世称「影青」，因釉层透明可映刻划纹样。窑址以今江西景德镇湖田、湘湖、南河、落马桥为核心；并波及江西（南昌、丰城、吉安等地）、福建（德化、同安、南安）、安徽（繁昌、歙县）、浙江（金华）、湖北（武昌）等地，形成「青白瓷系」。

胎：以瓷石为主（高岭土系统掺入至元以后才普遍成熟，宋青白瓷不宜径称二元配方），胎质细白坚致，胎体轻薄，可做成镂空、瓜棱、花口等精细造型。

釉：青白釉，釉色分档——粉青（偏青）、月白（偏白）、影青（透明映纹）；北宋中晚期釉色最精，南宋因原料或烧成略趋灰黄。釉为石灰釉，玻璃质透明。

装饰：刻花、划花、印花、堆塑；常见缠枝、莲瓣、牡丹、飞凤、婴戏、梅竹。器形极丰：碗、盘、盒、瓶、壶、炉、枕、塑像；瓜棱壶、多管瓶、魂瓶（南方随葬）、观音像等为代表。

装烧：龙窑、葫芦窑并用；匣钵装烧普及，垫饼、垫柱支烧，圈足内常留涩圈（垫饼痕）。

外销：青白瓷为宋元外销瓷大宗。考古发现：印度尼西亚爪哇、菲律宾、马来西亚、越南、埃及福斯塔特、肯尼亚等地均有大量江西—福建系青白瓷；南海 I 号等沉船出水以青白瓷、龙泉瓷为主。福建、广东窑场仿烧，称「外销青白瓷」，器形常适应伊斯兰市场（如无猪纹、扁壶、执壶）。

时代意义：景德镇由此奠定千年瓷都基础；青白瓷技术为元代卵白釉、青花提供胎釉基础。

龙泉窑系

龙泉窑位于今浙江龙泉大窑、金村、溪口、茶碗窑、道太等地；受越窑影响，五代、北宋始烧，南宋至元明为鼎盛。

胎：灰白胎或「白胎」（南宋官窑系统影响下部分精品胎色更白、更细）；一般产品胎体厚重，胎色灰白。

釉：青瓷釉；北宋早期偏青黄；南宋形成粉青、梅子青——粉青釉色青绿柔和，釉层厚如堆脂，失透温润；梅子青釉色葱绿，玻璃质感强，为龙泉巅峰釉色。采用多次施釉、多次素烧（或反复施釉一次烧成），釉层可达 1—2 mm 以上。

装饰：总体倾向「少纹重釉」；部分刻划莲瓣、云纹、双鱼；南宋晚期印花、贴花增多。器形：碗、盘、洗、炉、瓶、尊、觚、罐、奁；贯耳瓶、凤耳瓶、双鱼洗、荷叶形盖罐、奁式炉为名品。

装烧：龙窑长段烧造；垫饼、垫柱支烧，圈足常留火石红与垫痕；精品小件偶见支钉。

龙泉窑系扩散：浙江庆元、云和、福建同安、泉州、广东新会等地有龙泉风格青瓷窑场；海牙、东京国立博物馆等藏南宋龙泉精品，多经海路输出。

品种 核心窑址 釉色关键词 装饰倾向 主要外销期
青白瓷 景德镇湖田 青白、影青、月白 刻划印花 北宋—元
龙泉青瓷 浙江龙泉大窑 粉青、梅子青 厚釉少纹 南宋—明

时代意义：龙泉窑为南宋青瓷主流，与官窑、哥窑（传世）并立；「梅子青」「粉青」代表古代石灰碱釉青瓷高峰；产品通过明州、泉州海路大量外销。


宋代黑釉

宋代点茶、斗茶盛行：茶末入盏，注汤击拂起沫，以沫色鲜白、水痕咬盏为胜；黑釉盏衬托白沫，为必备器。同时黑釉瓶、罐、炉等亦流行。

建窑

建窑位于今福建建阳水吉窑（含芦花坪、大路后门、牛皮仑等窑址）；创烧于晚唐五代，宋代为高峰，元明续烧。

胎：厚胎，胎色紫黑或灰黑，质坚，含铁量高，利于黑釉呈色。

釉——析晶与窑变：黑釉富铁；在适宜冷却速度下铁氧化物析晶，形成：

名称 外观 成因概要
兔毫 细线状放射纹 赤铁矿析晶成丝
油滴 点状银彩或异色点 铁富集相析晶
曜变 蓝紫至天青斑块 极稀，窑内特殊气氛与冷却
鹧鸪斑 白褐斑点 窑变或人工洒斑

釉层厚，口沿常因釉薄而呈酱色（「酱口」）。代表器为束口盏、敞口盏，口径与斗茶点汤相适应（常见 9—12 cm）。

装烧：龙窑；匣钵或圈足叠烧；入盏常作随葬或窖藏整组出土。

文献与影响：蔡襄《茶录》「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宋徽宗《大观茶论》详述盏品。建盏经天目路径影响日本茶道（抹茶碗）；朝鲜、东南亚亦有出土。

吉州窑

吉州窑位于今江西吉安永和镇；五代至元烧造，宋代为盛，与建窑形成闽赣黑釉对照。

胎：砂胎（含铁砂、局部粗松）或施化妆土；与建窑厚胎紫胎不同。

釉：黑釉为主，另有青釉、白釉、绿釉、玳瑁釉（黄、褐、黑交融）、鹧鸪斑等。

装饰——木叶与剪纸：

  • 木叶纹：将经处理的桑叶（或类似叶脉清晰之叶）贴于黑釉上，一次烧成，叶脉清晰呈黄褐，为吉州窑标志性品种。
  • 剪纸贴花：剪纸图案贴于胎或釉上，施釉烧成，形成对称纹样（如梅花、团花）。
  • 另有洒釉、贴花、白地绘花、窑变玳瑁等。

器形：盏、瓶、罐、炉、枕；长颈瓶、双耳罐、菩萨像等亦见。

时代意义：吉州窑产品面向民间与禅茶；木叶纹体现一次烧成工艺高度；与建窑「重析晶」不同，吉州重贴花、窑变斑彩。

窑口 窑址 胎 黑釉特色 典型器
建窑 福建建阳水吉 厚胎紫黑 兔毫、油滴、曜变 束口盏
吉州窑 江西吉安永和 砂胎、化妆土 木叶、剪纸贴花、玳瑁斑 盏、瓶
玳瑁系 赣闽多地 各异 黄褐黑交融 盏、瓶
黑定 河北曲阳 白胎 黑釉变体 碗、瓶

柴、汝、官、哥（弟）、定、钧

明清鉴赏文献常以柴、汝、官、哥、定为序（张应文《清秘藏》「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宣德鼎彝谱》作柴、汝、官、哥、钧、定）。柴窑实物与窑址未确证，故近现代「宋代五大名窑」多作汝、官、哥、钧、定。下文六者并列：柴（文献）、汝、官、哥与弟窑、定、钧——定、钧前文已详窑系工艺，此处补名窑脉络与辨识要点。

窑口 时代重心 窑址／文献 核心特征 考古现状
柴窑 传五代后周 传郑州等地 「雨过天青」；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窑址未确认；无公认传世标准器
汝窑 北宋晚期 宝丰清凉寺等 天青／粉青；香灰胎；裹足芝麻钉 清凉寺已确认；张公巷仍有讨论
官窑 北宋存疑／南宋确 修内司、郊坛下 紫口铁足；薄胎厚釉；大开片 南宋两处已确认
哥窑 传南宋 传世器；龙泉黑胎青瓷一说 金丝铁线；紫口铁足 传世哥窑窑址未公认；龙泉哥窑／黑胎青瓷另立
弟窑 南宋龙泉 龙泉大窑等 粉青、梅子青；白胎厚釉少开片 即龙泉窑典型青瓷，考古明确
定窑 北宋中晚全盛 曲阳涧磁村 象牙白；刻划印花；芒口覆烧 窑址明确，金元续烧
钧窑 北宋—金 禹州神垕 天蓝月白；铜红窑变；数字款 钧台等窑址明确

呈色机理（铁·铜·温度·气氛）

釉色由呈色剂价态 × 窑内气氛 × 烧成温度 × 釉料助熔／显微结构共同决定。读汝窑天青、钧窑窑变、霁红豇豆红，宜先把握此表：

呈色剂 氧化焰（供氧足） 还原焰（缺氧、CO／H₂ 多） 典型品种
铁 Fe 高价 Fe³⁺（Fe₂O₃） → 黄、褐、酱、柿红 低价 Fe²⁺（FeO） → 青、青绿、天青 青瓷（汝、官、龙泉、越）；黄釉／酱釉（氧化）
铜 Cu Cu²⁺（CuO） → 绿、孔雀绿 Cu⁺／胶体铜 → 鲜红、霁红、郎窑红、豇豆红 铜红釉；氧化则绿斑（豇豆红苔点即局部氧化／分相）
钴 Co 较稳定呈蓝 仍以蓝为主 青花、霁蓝、天蓝
金 Au — 低温烤花呈胭脂红 胭脂水（非高温一次烧）

温度档位（约）：

  • 低温釉（约 700–1000℃，常加铅助熔）：唐三彩、汉铅绿釉、矾红、珊瑚红、雍正柠檬黄（锑黄）、胭脂红烤花——色艳，胎釉结合相对弱。注意：弘治娇黄／鸡油黄为高温铁黄，勿与低温锑黄混称。
  • 中高温／高温釉（约 1200–1350℃）：青瓷、白瓷、铜红、霁蓝、娇黄（鸡油黄）——玻璃相充分，色稳。汝官青瓷约 1200±20℃；成熟龙泉、景德镇高温瓷可更高。
  • 同一铁量：还原不足或冷却期二次氧化，青瓷易泛黄（「米色青瓷」）；还原过强或铁过高则偏灰黑。铜红对气氛极敏感，窗口窄，故「最难全美」。

显微结构：汝、钧等乳浊青／窑变釉除化学呈色外，靠钙长石析晶、分相造成光散射（乳光、玉质感）；钧窑铜红斑与铁青底釉叠加，遂「入窑一色，出窑万彩」。


柴窑

柴窑之名见于明以后著录，相传为五代后周世宗柴荣敕烧，故以国姓称「柴」。《清秘藏》谓柴器「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又传世宗批示釉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此语亦常被移用于汝窑天青之形容）。《夷门广牍》等记「柴窑出北地，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足多现黄土」。

现状：

  • 迄今未发现公认柴窑窑址，亦无经科学考古确认的标准器。
  • 「五大名窑」中柴居首位，多属文献谱系；近人因柴不可得，常以钧窑补入，遂有「汝官哥钧定」之说。
  • 部分旧说疑将景德镇影青、汝窑天青或其他青瓷误指为柴；鉴定上须与文献、地层严格区分，不可据釉色孤证定名。
▸柴窑

博物馆与拍卖所见「柴窑」标名多属传称或争议品。笔记中保留柴窑条目，意在完整呈现名窑谱系与文献史，而非认定某件实物即柴。


汝窑

宋人叶寘《坦斋笔衡》：「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窑器……汝州为魁。」汝窑继定窑之后为宫廷烧造青瓷，窑址在今河南宝丰清凉寺（宋属汝州）；宫廷烧造约仅二十余年（约哲宗元祐至徽宗崇宁，1086—1106 前后），故传世极少，明清视为至宝。

天青瓷

釉色以天青为主，兼粉青、天蓝、月白、淡粉等。理想天青如雨后晴空，莹厚如脂，视如碧玉；文献「雨过天青」意象常与柴窑、汝窑并提。故宫藏淡天青釉弦纹三足樽式炉等，可代表满釉支烧、细碎开片之典型面貌。

胎：细洁，香灰色（「香灰胎」）；露胎处（支钉痕）呈香灰或浅褐。

釉质：釉层薄而莹润（相对龙泉厚釉仍属「薄釉玉质」一路）；釉泡大而稀疏，有「寥若晨星」之称。文献载釉中入玛瑙；科学检测显示釉属北方青瓷系统——低硅、高铝、高钙、含磷，是否特意掺玛瑙仍有讨论，但高 CaO、较高 Al₂O₃ 确为析晶—分相之条件。

胎釉配方与烧成

相对同窑北宋民汝青瓷，汝官釉适度提高 Al₂O₃、CaO，使接近 SiO₂–Al₂O₃–CaO 系共晶区，利于钙长石针状晶簇析出；CaO 约可在 11%–13% 量级（官窑制釉技术共性），K₂O 亦相对偏高，增高温黏度，便于较厚、较乳浊之釉层。民汝烧成温度略高；汝官约在 1220℃ 上下（1200±20℃），温度窗口窄，保温不可过长，否则钙长石回熔、乳浊度下降。

窑炉：民汝多用北方传统马蹄形（馒头）大窑；汝官改用椭圆形小窑，更利精确控温控气氛。

气氛：强还原焰。釉中铁主要以 Fe²⁺（FeO） 存在，呈较纯正青色；若还原不足，Fe³⁺ 增多则青中泛黄。降温宜相对缓和，利于析晶—分相结构形成，物理散射叠加化学呈色，产生蓝色乳光与玉质感。

环节 要点
呈色剂 以铁为主（非铜）；铁量适中，过高铁则灰浊
气氛 强还原 → Fe²⁺ → 天青；氧化／二次氧化 → 泛黄
温度 约 1200±20℃；过高乳浊减、过低生烧
显微 钙长石析晶＋分相 → 乳光、莹厚
施釉 可多次施釉，增厚以增强玉质感
开片：冰裂纹、蟹爪纹、鱼子纹

瓷釉开片因胎、釉膨胀系数不同，焙烧后冷却时釉面张应力开裂而成；流传中遇冷热仍可继续开片。本属缺陷，宋人转以为饰。

  • 冰裂纹：层层相叠、如冰破裂之开片，汝窑青瓷釉面多见，自然天成。
  • 蟹爪纹：细小曲折片纹，状如蟹爪，为汝窑常见称谓。
  • 鱼子纹：更细密如鱼子的开片。

汝窑开片一般较官窑、哥窑之「金丝铁线」大片为细碎；哥窑刻意强化文武片对比，汝则在天青釉下隐现细纹，不夺釉色。

装烧：裹足与支钉

汝窑典型装烧为满釉裹足支烧：

  • 通体施釉（含足端），以细小支钉支起，避免垫饼涩圈破坏满釉效果。
  • 外底常留 3 或 5 枚细小支钉痕，状如芝麻，称「芝麻钉」；钉痕处露香灰胎。
  • 与定窑覆烧芒口、龙泉垫饼露胎形成对照：宫廷青瓷追求满釉无芒，故用支钉。

故宫淡天青三足樽式炉：外壁弦纹，外底五支钉，足端无釉（足端刮釉或支烧变体须据器细辨；官汝以裹足满釉支钉为大宗）。

器形与时代

多仿青铜、玉器：出戟尊、玉壶春、胆瓶、樽、洗、盘、碗、水仙盆、三足炉等；尺寸偏小，制作精整。专供宫廷，非大宗商品瓷。

考古：1987 年起清凉寺地层与传世汝窑高度吻合；椭圆形水仙盆、裹足支烧器等可对应。张公巷窑址性质（是否同属汝官）仍有讨论。

时代意义：五大名窑说中汝常居首（柴不可得时）；明清御窑「仿汝釉」不断。天青＝铁还原青瓷审美巅峰之一；支钉、冰裂、香灰胎为鉴定核心三件套。

▸汝窑速记
  • 色：天青为主，铁＋强还原＋析晶乳光
  • 温：约 1200±20℃，小窑精控
  • 纹：冰裂纹／蟹爪纹细碎开片
  • 底：裹足满釉＋芝麻支钉（常 3～5 枚）
  • 胎：香灰色

官窑

传世：多「紫口铁足」，釉色粉青、月白、油灰，开片较大；胎色黑或深灰，薄胎厚釉。

考古——南宋官窑已确认：

窑址 位置 产品特征
修内司官窑 杭州凤凰山（老虎洞窑） 早期灰青釉，开片细；胎黑薄
郊坛下官窑 杭州乌龟山 晚期粉青、灰青，厚釉；支烧与垫烧并用

北宋官窑窑址尚存争议：或与汝窑、汴京附近贡窑相关，缺乏如南宋般明确地层。南渡后「袭故京遗制」设官窑，文献与老虎洞、乌龟山考古可互证。

胎釉：薄胎厚釉，多次施釉；开片与胎釉膨胀系数差异有关；大开片风格与传世哥窑有交叉讨论。

时代意义：南宋宫廷专烧之青瓷规范；上承汝窑，下启明清御窑样制。


哥窑与弟窑

文献与传说

明人记载：南宋处州龙泉有章生一、章生二兄弟各主一窑——兄所烧称哥窑，弟所烧称弟窑（即龙泉窑典型青瓷，亦称章窑）。郎瑛《七修类稿》等述两窑皆出龙泉，色皆青而足铁色。传说中弟妒兄，混土入釉致开片，开片器反得盛名——属故事层，不可当作工艺史唯一解释。

哥窑（传世与龙泉两系）

传世哥窑：以「金丝铁线」开片著称——大纹片呈黑褐（铁线）、小纹片呈黄褐／米色（金丝），或称文武片、百圾碎；釉色粉青、灰青、米黄、油灰；胎黑灰，「紫口铁足」；垫烧为主，少数支烧。宋墓罕出、宋人文献未明提「哥窑」之名；元人始有「哥哥洞窑」「哥哥窑」记载，明《宣德鼎彝谱》正式列入名窑。窑址至今无公认结论；杭州说、龙泉说并存。

龙泉哥窑／黑胎青瓷：龙泉大窑、溪口等地出土黑胎青瓷，紫口铁足、开片，釉粉青、灰青，造型近南宋官窑。有学者主张此即文献中的龙泉哥窑，与「传世哥窑」尚有釉面润泽度、开片形态等差异，学界多主张二者分论，再求是否合一。

弟窑（龙泉窑）

弟窑即龙泉窑典型产品：白胎或灰白胎，粉青、梅子青厚釉，少开片或开片不显，釉面温润如玉，「少纹重釉」。南宋至元为盛，考古窑址明确（大窑、金村等），详见上文「龙泉窑系」。与哥窑对照：弟窑重釉色葱翠饱满，哥窑重开片与铁骨胎色。

对比 哥窑（传世／传说） 弟窑（龙泉）
胎 黑灰「铁骨」为典型 白胎／灰白胎
釉 粉青、灰青、米黄；开片为饰 粉青、梅子青；厚釉少纹
足 紫口铁足 垫烧露胎，可有火石红
窑址 传世器窑址未定；龙泉黑胎青瓷已发现 龙泉大窑等明确
审美 金丝铁线、百圾碎 如玉厚釉、梅子青

时代意义：哥窑在收藏史与汝、官并列，明清景德镇仿哥釉成大宗；弟窑＝龙泉，代表南宋青瓷商品与外销高峰。笔记中「哥／弟」并置，可避免只记开片而漏掉粉青梅子青一系。


定窑（名窑要点）

窑址河北曲阳涧磁村等，北宋中晚全盛。象牙白釉、刻划印花、覆烧芒口（常包金银铜扣）；「官」「新官」「尚食局」等款与贡御相关。详「定窑及磁州窑系」节。名窑谱系中定窑代表北方白瓷巅峰，与汝官哥钧之青／窑变并列为「定」。


钧窑（名窑要点）

窑址河南禹州神垕、钧台等。天蓝、月白底釉＋铜红窑变（玫瑰紫、海棠红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紫口铁足；北宋陈设器底刻「一」至「十」。详「耀州窑与钧窑系」节。因柴窑不可得，钧窑常被列入「宋代五大名窑」以补足青／色釉一席。


▸名窑谱系怎么记
说法 窑口组合 说明
文献五大名窑 柴、汝、官、哥、定 明《清秘藏》等；柴无确证
通行五大名窑 汝、官、哥、钧、定 以钧代柴
哥弟传说 章生一哥窑、章生二弟窑 弟窑＝龙泉粉青／梅子青
六大窑系 定、钧、耀州、磁州、龙泉、青白 商品瓷格局，与「名窑」概念不同

造型纹饰与外销

造型

宋代瓷器造型趋向秀巧、典雅，比例协调；除日用碗、盘、瓶、罐外，仿古铜礼器（炉、尊、觚）、花器（花盆、花插）、文房（水丞、笔洗）、瓷塑（菩萨、童子）增多。瓜棱、花口、多曲柄、出筋、相环耳等为常见手法；定窑孩儿枕、钧窑花盆、龙泉贯耳瓶等为典型名品。

纹饰

题材以花卉（莲、牡丹、菊、梅）、缠枝、鱼藻、婴戏、禽鸟、云水为主；少见人物故事大图。技法分釉上（较少）、釉下彩（磁州白地黑花）、釉中刻划印花（定、耀州、青白瓷）、窑变（钧）等。宋瓷总体倾向「少装饰、重釉色」或「装饰与胎釉融为一体」，与明清繁缛绘瓷不同。

外销

宋代海外贸易发达，瓷器为主要输出品之一。输出路线包括：① 海路——从东南沿海（广州、泉州、明州等）至东南亚、南亚、阿拉伯、东非；② 陆路——经西北、辽金榷场等。主要外销品种：青白瓷、龙泉青瓷、建窑黑盏、磁州系、广东福建窑青白瓷等。外销器在器形、装饰上常适应海外市场（如伊斯兰金属器造型、堆塑等）。考古发现：韩国、日本、越南、印尼、菲律宾、埃及福斯塔特等地均出土大量宋瓷。

外销品种 主要窑口 主要市场
青白瓷 景德镇及闽粤系 东南亚、南亚
龙泉青瓷 龙泉及浙闽系 东亚、东南亚
黑釉盏 建窑、吉州 日本、东亚
白地黑花 磁州系 东北亚、东南亚

辽瓷

辽朝辖境涵盖今华北、东北及内蒙古东部；瓷业受中原影响，又具契丹游牧文化特色。

主要窑址：① 赤峰缸瓦窑（内蒙古）——辽代早期官窑性质；② 辽宁喀左水泉、阜新查海、法库辽三彩窑等；③ 北京门头沟龙泉务——辽、金、元持续烧造，产品含白瓷、三彩、色釉。

胎釉：白瓷、黑釉、黄绿釉、辽三彩（黄、绿、白釉陶，多施于胎上，属低温铅釉陶，非高温瓷）；白瓷类定窑风格明显，部分为仿定。

造型——契丹风格：鸡冠壶（皮囊壶式，双孔或单孔，仿皮袋）、凤首瓶（壶口作凤首）、穿带瓶（两侧有系）、盘口长颈瓶、海棠式长盘等，体现游牧生活与中原器形的融合。

装饰：刻划、印花、堆塑；三彩器上施黄绿白釉，多划花、贴花，器形有枕、盘、罐、俑等。

时代意义：辽瓷为研究宋辽文化交流、契丹物质文化的直接材料；缸瓦窑、龙泉务等窑址证明北方瓷业在辽金时期持续整合。


金瓷

金朝定都后，中原瓷业在战争破坏后逐步恢复；定窑、磁州窑、钧窑、耀州窑、龙泉窑等均在金代继续烧造，部分窑口达到新高峰。

定窑：曲阳定窑金代仍产白瓷，印花、刻划继续；胎釉略粗于北宋，仍行销北方。

磁州窑系：磁县观台、峰峰彭城及鹤壁、禹州、修武、山西介休、山东淄博等地磁州系窑场金代产量扩大；白地黑花、铁锈花、黄绿彩等；枕、瓶、罐、盆为大宗。

钧窑：禹州神垕及邻近窑场金代钧瓷产量增加，釉色天蓝、月白、窑变紫红均有；器形以碗、盘、炉、盆为主，与北宋多陈设器略有不同。

耀州窑：陕西铜川耀州窑金代仍烧青瓷，刻花风格延续，部分产品略显粗率。

山东、山西等地：淄博、临汾、大同等地发现金代瓷窑，多白釉、黑釉、白地黑花。

时代意义：金瓷承宋启元，为元代磁州、钧窑、定窑系北迁与南北融合提供过渡；反映女真统治下中原手工业恢复与民间用瓷需求。

时期 定窑 磁州系 钧窑 特色
北宋 全盛，芒口覆烧 兴起 宫廷陈设 六大窑系形成
南宋 续烧 南移部分窑场 — 龙泉、景德镇崛起
辽 仿定白瓷 — — 鸡冠壶、辽三彩
金 续烧 扩大 产量增 中原恢复、民窑为主

元代

1271—1368。对应原书第八章（p.331–356）。宋金多元窑系格局在战乱与交通变迁中重组：景德镇因瓷石—高岭土二元配方与浮梁瓷局制度跃居全国瓷业中心；龙泉窑仍大规模续烧并主导外销青瓷；磁州、钧窑、定窑系及各地民窑并行。元代工艺核心突破是青花、釉里红与卵白釉枢府瓷的成熟，并开启面向西亚、东南亚的外销瓷新高峰。


窑场格局

窑场 / 区域 地位与产品
景德镇 至元十五年（1278）设浮梁瓷局；湖田、落马桥、高岭、湘湖等地窑业密集；枢府卵白、青花、釉里红
龙泉窑 处州大窑、金村、溪口、茶碗窑等；梅子青、粉青续烧；外销量极大
磁州窑系 河北、河南、山西等地；白地黑花、剔花、划花、铁锈花
钧窑系 河南禹县钧台窑等；天蓝、月白、窑变釉
定窑系 河北曲阳等地；白瓷、印花，部分器底施釉
建窑 / 吉州 福建建阳、江西吉安；黑釉兔毫、玳瑁、木叶等
其它 霍县、彭城、云南、广东石湾窑萌芽等

浮梁瓷局

元廷于景德镇设浮梁瓷局（《元史·百官志》正式局名），专管贡瓷烧造与税课征收，为后世御器厂之先声。据《元史·百官志》及《景德镇陶录》等载，设局时间在至元十五年（1278）——此前部分文献误作至元二十七年，应以 1278 年为定。所烧供枢密院等官府之卵白釉器习称枢府瓷，不宜将局名写作「枢府瓷局」。

职能：① 烧造供宫廷、官府用瓷（枢府卵白等）；② 管理浮梁县及邻近窑场税课；③ 协调官样与民窑生产。局址设在今景德镇珠山一带，与后世御器厂位置重叠。

产品分工：官样以枢府瓷（卵白釉、印花小件）为主；民窑则产青白瓷、青花、釉里红及各类色釉，并承担大宗外销。官民并行、官搭民烧的雏形于此期已现。

▸浮梁瓷局与御器厂沿革
阶段 机构 约年
元 浮梁瓷局（产品称枢府瓷） 1278 设
明初 御器厂（珠山） 洪武年间
清 御窑厂 顺治恢复，康雍乾鼎盛

湖田窑与二元配方

湖田窑为景德镇元代核心窑场之一，位于今景德镇东南湖田乡；考古发现龙窑、马蹄窑、葫芦窑及大量窑具、瓷片堆积，地层可辨元、明、清连续烧造。

胎料：元代景德镇普遍采用瓷石 + 高岭土二元配方（「二元配胎」），较宋代单一瓷石胎 Al₂O₃ 含量提高，可烧更大、更厚、更稳定的器物。高岭土产地即今景德镇东乡高岭村，地名由此得名。

工艺特征：

  • 胎体：较宋瓷普遍厚重；大件罐、瓶、尊、盘常分段拉坯或模制后接胎，接痕处未完全修平，是元瓷断代常见线索。
  • 釉：石灰—碱釉体系，透明度提高；常见青白釉、卵白釉、青花透明釉。
  • 窑炉：湖田等地龙窑加长，装烧量扩大；部分精品采用匣钵单件装烧。

枢府瓷与卵白釉

「枢府」为元代枢密院简称。枢府瓷专供枢密院及宫廷使用，是元代官样瓷器代表。

胎釉：典型为卵白釉——釉色失透、白中闪青，如鸭蛋青白，不同于宋影青之透明青白。釉层较厚，温润如脂；部分精品胎质细白。

装饰：以印花、划花为主，纹样多云龙、缠枝花卉、凤穿花等；器形以小件碗、盘、高足杯、枢府款铭盘为主，大件较少。底足多露胎或浅圈足，部分器底或器内署**「枢府」、「太禧」**（太禧宗院）等款。

与青花分工：枢府瓷重制度与单色釉、印花；青花重绘画与外销。卵白釉亦见于无款民窑器，精粗有别；带「枢府」款者当为官样无疑。

对比项 枢府卵白 元青花
釉色 失透卵白 透明青白或白釉
装饰 印花、划花 青花满绘
器形 小件碗盘杯 大罐、大瓶、大盘
款识 「枢府」「太禧」 多无款或干支款

青花与青料

元青花由唐宋釉下蓝花、巩义唐青花、磁州白地黑花等工艺发展而来，至元中晚期趋于成熟，元末（至正年间）达高峰。器形高大，构图繁密，为明清青花之直接先导。青料（钴料）更替是元明清青花断代的第一依据，宜系统掌握。

青料总表（元—清）

青料 别称／产地 成分倾向 呈色要点 主要时代
苏麻离青 苏泥勃青、苏勃泥青；波斯／西亚进口 高铁低锰 浓艳宝石蓝；晕散；积釉处铁锈斑下凹入胎 元中晚—明永宣（库存用尽后罕用）
石子青 石青、无名子、画烧青；江西瑞州（高安、上高、宜丰）、婺源等 锰较高 单独用则灰暗偏黑；多与进口料或回青混配 明洪武以降；明清民窑常用
平等青 陂塘青；江西乐平 铁少、淘炼较精 淡雅蓝水色，匀净少晕散 明成化—正德早
回青 西域大青、佛头青；西域／云南传入说 钴料，难单用 纯用则「色散不收」；配石子青则蓝中泛紫 明正德晚—万历前中期
浙料 浙青；浙江绍兴、金华、衢州 国产上乘 重则浓、轻则淡翠；有元子（顶元子）、紫料、天青等品 明万历中后—清前期官窑
珠明料 云南等地 锰偏高、色稳 明丽层次强；与浙料等配合可成翠毛蓝 清康熙高峰
▸「回青」勿与元苏料混称

元明早期进口高铁料习称苏麻离青；嘉靖前后「回青」另指西域／云南传入、需配石子青之料。文献偶混用，笔记宜按呈色与时代分列。


元青花与苏麻离青

  • 苏麻离青：含铁高、锰低，呈色浓艳宝石蓝，有自然晕散及铁锈斑（结晶斑），入胎较深。
  • 国产料：呈色灰蓝、蓝灰，少晕散，铁锈斑不明显；民窑及中晚期常见。

至正型青花

「至正型」指元末至正年间（1341—1368）一类青花精品风格，以英国大维德基金会藏那对「至正十一年」铭象耳瓶（「萧何月下追韩信」故事）为标尺：器形硕大、纹饰分层满绘、苏麻离青发色浓艳、带干支纪年款。

典型器形：大罐（含四爱图、鬼谷下山等人物故事罐）、玉壶春瓶、梅瓶、大盘、高足杯、执壶、僧帽壶、八棱瓶等。

纹饰布局：口沿卷草或回纹 → 肩腹主题（缠枝莲、牡丹、松竹梅、人物故事）→ 近足莲瓣；多层横带式装饰为典型。

人物故事：元青花人物故事图盛行，如「萧何月下追韩信」「鬼谷子下山」「昭君出塞」「三顾茅庐」「蒙恬造笔」等；构图繁密，人物衣纹、背景山石树木层次丰富。

▸元青花断代观察
  • 苏麻离青：蓝中泛黑、晕散、铁锈斑——元末至明初官窑精品常见
  • 构图：横带分层、满绘繁密——元风；明初仍部分延续
  • 接胎：大罐、大瓶肩腹接痕——元及明初大件常见
  • 款识：至正干支款极稀；多数无款

釉里红

釉里红以铜为着色剂，在瓷胎上绘画后罩透明釉，于高温还原焰中一次烧成。铜离子对窑内气氛极敏感，烧成难度大，成功率远低于青花，故元釉里红精品稀少。

呈色：理想为鲜红色；实际多暗红、灰红、局部发黑或红斑不匀，与铜在还原—氧化气氛波动中析晶有关。

器形：玉壶春瓶、罐、碗、高足杯、匜等；纯釉里红器少于青花釉里红（以青花主纹、釉里红点缀花卉、游鱼、火焰等）。

时代意义：釉里红与青花并列为元代釉下彩两大突破；明代洪武、宣德仍烧，成化后一度衰落，清康熙以铜红釉及釉里红技术复兴。


其它品种与民窑

品种 特征 窑口
青白瓷 影青续烧，较宋略灰 景德镇湖田、湘湖
蓝釉 / 红釉 高温色釉；蓝釉器、红釉器 景德镇、钧窑系
磁州白地黑花 釉下褐彩，民间用瓷 华北诸窑
钧窑窑变 天蓝、月白、紫斑 河南禹州
建吉黑釉 兔毫、木叶等 建阳、吉安
龙泉青瓷 梅子青、粉青、刻花 浙江龙泉

部分器物仿金银器造型，如多穆壶、带座瓶、八棱器，体现蒙古—汉—伊斯兰器用交流。


龙泉窑与外销

元代龙泉窑仍为全国最大青瓷产区之一；大窑、金村、溪口、茶碗窑等窑场延续南宋厚釉传统，产品供内销与外贸。

胎釉：胎灰白或灰褐；釉色梅子青、粉青续烧，部分为追求外销数量而略趋灰黄；刻花、划花、贴花、印花（莲瓣、云纹、龙纹）增多。

外销器特征：器形常加大（大盘、大罐、双耳瓶）；部分刻划莲瓣纹、花卉纹适应海外市场；与景德镇青花并行输出，在韩国新安沉船（1323）、土耳其托普卡帕宫、伊朗阿德比尔寺、日本、东南亚等地均有大量发现。

「天下龙泉」：元及明初，龙泉青瓷外销量极大，文献有「天下龙泉」之誉；福建、广东窑场亦仿烧龙泉风格青瓷，称「仿龙泉」或「外销青瓷」。


造型与接胎

元代瓷器造型雄浑硕大，与蒙古尚大之风及外销需求相关。

类型 常见器形 工艺特点
日用 碗、盘、高足杯、执壶 印花、划花；卵白釉小件
陈设 玉壶春瓶、梅瓶、罐、尊 青花满绘；分段接胎
宗教 / 外销 僧帽壶、八棱瓶、大盘、多穆壶 适应伊斯兰、东南亚习惯

接胎（接坯）：大件器（如高 40 cm 以上大罐、大瓶）因拉坯高度有限，常分上、下两段或数段拉坯，再于肩、腹处相接；接合处或留接痕、胎接台阶，修坯不完全时可在器身内外观察到。此为元及明初大件断代重要依据，非必为粗制。

装饰手法：刻、划、印、贴、绘并用；青花以分层横带式布局为典型。


外销与交流

元代海上贸易（泉州、广州、上海、扬州、宁波等港口）推动瓷器大规模输出。

路线 主要品种 发现地
海路东向 龙泉青瓷、青花、卵白 日本、朝鲜、东南亚诸岛
海路西向 青花大盘、罐、龙泉青瓷 印度、波斯、阿拉伯、东非
陆路 青花、磁州器 中亚

市场适应：外销器形、纹饰常迎合伊斯兰市场——如无猪纹、大盘、执壶、八棱器；部分青花纹样吸收波斯几何、缠枝风格。土耳其托普卡帕宫、伊朗阿德比尔寺藏元青花大罐、盘，为外销与贡赐之证。


断代要点

观察项 元特征
胎 厚重，二元配方；大件肩腹接胎痕
青花 苏麻离青晕散、铁锈斑；构图繁密满绘
至正型 大罐、大盘、人物故事；至正干支款极稀
枢府 卵白釉、印花小件、「枢府」「太禧」款
釉里红 呈色不稳，多灰红、发黑
底足 露胎、火石红；部分施釉底
龙泉 梅子青、粉青续烧；外销刻花、莲瓣纹

时代意义

元代上承宋瓷多元格局，下启明清官窑体系；浮梁瓷局（1278）与二元配胎奠定景德镇此后六百年瓷都地位。青花与釉里红成熟，使中国瓷器装饰由刻划印为主转向釉下彩绘为主；至正型青花树立人物故事、满绘构图范式。外销规模扩大，中国瓷器深度嵌入亚欧贸易网络，为明代御器厂与清代外销瓷高峰预作铺垫。


明代

1368—1644。对应原书第九章（p.357–414）。明初恢复窑业，洪武起在景德镇珠山设御器厂（官窑），与民窑分轨并行。青花贯穿始终，永宣、成化、嘉万各呈高峰；斗彩、五彩、颜色釉并起。景德镇以外德化白瓷、宜兴紫砂、龙泉、石湾、漳州、磁州等各具特色。外销延续并扩大，至晚明与欧洲贸易直接对接。


御器厂与制度

设立与沿革

  • 洪武：于景德镇珠山设御器厂，烧造宫廷用瓷；官窑制度规范化，承元浮梁瓷局之统。
  • 永乐、宣德：御器厂烧造最盛；多次遣督陶官（如宣德前后）驻厂；器形、款识、青料皆成范式。
  • 正统—天顺：官窑纪年器少，史称**「空白期」**；民窑仍产青花等，地层与传世品研究仍在补充。
  • 成化—正德：御器厂精烧斗彩、颜色釉；成化款识规范为后世标尺。
  • 嘉靖—万历：回青入料，五彩、大器盛行；晚明外销激增。
  • 天启、崇祯：御器厂烧造时断时续；民窑青花、五彩、外销瓷活跃。

官搭民烧

明代官窑采取官搭民烧（亦称「官寄民烧」）为主：官方出胎土、青料、样制，委托民窑代烧，或指定民窑搭烧官窑器；合格者进贡，不合格者打碎（「有瑕弃毁」）。此制减轻御器厂窑炉压力，又利用民窑熟练工匠，但民窑承担烧造风险与成本。

督陶官：永乐、宣德、嘉靖等朝多次派遣内官或地方官驻景德镇督窑；唐英之前，督窑多侧重催办与验收，工艺总结以清唐英《陶成纪事》为最系统。

▸御器厂与民窑关系
  • 官窑：专供宫廷、祭祀、赏赐；款识规范；器形、纹样多严格遵循样制
  • 民窑：商品瓷、外销瓷、民间用瓷；款识或无款、吉语款、花押
  • 官搭民烧：官样、官料、民窑灶火；合格进贡，瑕疵打碎

青花与青料分期

明代青花贯穿全朝；青料更替直接决定呈色与风格，为断代第一依据。各料细节已见元代节「青料总表」，下按朝补充用法与辨识。

青料分述

苏麻离青

进口钴料（波斯／西亚），高铁低锰。呈色浓重青翠如宝石蓝，积釉处易出铁锈斑（黑褐斑下凹），并有晕散。郑和下西洋期间库存充足，永乐、宣德官窑多用；宣德晚已见与国产料混绘。成化初库存将尽，仅极少数器仍带苏料特征，此后官窑主用国产平等青。

石子青（石青）

国产料，亦称无名子、画烧青。产江西瑞州诸处（今高安、上高、宜丰一带）及婺源等。《正字通》谓黑赭石「磨水画瓷坯，初无色，烧之成天蓝」。单独使用发色灰暗偏黑；洪武以降官窑少单用，多参入苏料或与回青配比。正德部分器呈浓中带灰，即石子青特征。明清民窑青花普遍用此料。

平等青（陂塘青）

产江西乐平。成化、弘治、正德早期官窑主用。含杂质少，呈色淡雅柔和、稳定少晕散，有「云遮雾障」之感，与苏麻离青浓艳铁锈斑形成鲜明对照，是成化青花、斗彩得以精细勾线的物质基础。

回青

《天工开物》称「回青乃西域大青，美者亦名佛头青」。正德晚期至嘉靖、隆庆、万历前期官窑多用。纯回青「色散不收」，故须配石子青。《江西大志·陶书》：「回青淳，则色散而不收；石青多，则色沉而不亮。」回青比例高则蓝中泛紫绚丽，石青多则偏灰蓝。配制有「敲青」之法（敲碎选朱砂斑者为上）。

浙料与珠明料

浙料（浙青）：绍兴、金华一带；国产上乘，重则浓、轻则淡翠；品级有元子（顶元子）、紫料、天青等，元子为上。万历中期以后至清前期景德镇官窑多用。唐英《陶冶图说》亦记浙料出处。

珠明料：云南等地；康熙朝与浙料配合，发色明丽、层次分明，成就「翠毛蓝」与「墨分五色」分水皴染。


分期总表

时期 约年 青料 呈色与风格 代表器
洪武 1368—1398 国产石子青等为主 灰蓝、蓝灰；部分延续元风 云龙盘、花卉碗；少款
永乐、宣德 1403—1435 苏麻离青与国产并用 浓艳晕散、铁锈斑；宝石蓝 压手杯、僧帽壶、扁壶、大盘
正统—天顺 1436—1464 青料混杂 呈色不一；官窑纪年器少 空白期；民窑青花续烧
成化 1465—1487 平等青 淡雅稳定，无晕散；蓝水色 斗彩杯、碗；「大明成化年制」
弘治 1488—1505 平等青 发色浅淡清秀 娇黄釉、绿釉；款识柔和
正德 1506—1521 平等青→石子青；晚掺回青 蓝中略灰；阿拉伯文装饰 阿拉伯文盘、执壶
嘉靖、万历 1522—1620 回青+石子青 蓝中泛紫，浓艳 五彩大罐、道教题材；克拉克瓷
万历中后—崇祯 — 浙料渐为主 浓淡可控 民窑外销、过渡清初

永宣青花

永乐、宣德两朝青花被视为明代官窑青花典范，合称永宣青花。

青料：苏麻离青与国产料并用；精品苏料呈宝石蓝，有自然晕散与铁锈斑，入胎深；国产料填绘细节或混用，色阶丰富。典型如青花海水龙纹盘：国产料画海水、进口料画龙纹。

器形：创新极多——压手杯（口沿下内凹，盈握适手）、僧帽壶、扁壶（抱月瓶）、花浇、大盘、天球瓶、梅瓶、执壶等；部分仿伊斯兰金属器造型。

纹饰：缠枝莲、折枝花果、海水江崖、瑞兽、宝相花；布局较元青花疏朗，仍留部分空白。宣德始款识规范。

款识：永乐少款，偶见「永乐年制」篆书；宣德「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款，横竖款皆有，笔力遒劲，为后世仿款重点。


成弘青花与斗彩

成化朝青料改用平等青（江西乐平「陂塘青」），含铁低，呈色淡雅蓝水色，无苏麻离青晕散，适合细线勾边与斗彩填绘。

斗彩：先在胎上以青花勾勒轮廓，施釉高温烧成，再在釉上填红、黄、绿、紫等彩，低温烤花；「釉下青花 + 釉上彩」相逗而成，故名斗彩。成化斗彩为最高峰——代表如鸡缸杯、天字罐、葡萄纹杯、婴戏杯等；胎薄釉润，彩绘精细。

弘治：青花承成化风格而略浅淡；娇黄釉（鸡油黄一类铁黄）、绿釉名世；款识「大明弘治年制」，字体柔和。

正德：青料渐用石子青，呈色略灰；器形多样；部分器物饰阿拉伯文、波斯文，反映中西交流。晚期回青开始进入官窑配方。


嘉万青花与五彩

嘉靖、万历朝青料以回青与石子青混合为特征——呈色蓝中泛紫，浓艳明丽，与永宣苏料之「蓝中泛黑铁锈斑」、成化平等青之「淡雅」皆可一眼区分。

五彩：嘉靖、万历盛行；在已烧成之白釉器上，以红、绿、黄、紫、黑等彩描绘，再低温烤花。与青花结合称青花五彩——青花作蓝彩，与釉上彩并用。题材多道教（八仙、八卦、云鹤）、婴戏、花鸟；布局繁满，具晚明风尚。

大器：嘉靖、万历多烧大罐、大盘、大瓶；部分与外销订单相关。

款识：「大明嘉靖年制」「大明万历年制」六字款；晚明款识繁密，字体渐趋多样。万历中后期浙料逐渐取代回青配比，呈色向清初翠蓝过渡。


颜色釉

明代颜色釉在宣德、成化、弘治、嘉靖等朝均有名品种，为清代色釉之直接先导。

品种 盛行期 呈色与特征
霁红（祭红、鲜红、宝石红） 永乐、宣德 铜红高温釉；深红匀净；口沿或见白边；烧成极难；嘉靖后一度改矾红
霁蓝（祭蓝） 宣德 钴蓝高温釉；深沉稳定
娇黄（鸡油黄） 成化、弘治 铁黄；柔和如鸡油；弘治最著
绿釉 成化、弘治 孔雀绿、瓜皮绿等
酱釉 洪武—宣德 铁呈色，紫红或酱褐色
甜白 永乐、宣德 釉色温润如脂；暗花常见

洪武、永乐、宣德铜红釉技术为后世清康熙郎窑红、霁红、豇豆红奠基；霁蓝、甜白、娇黄亦为清三代仿烧对象。


景德镇民窑

民窑与官窑并行，产品供国内外市场；民窑青花、五彩、色釉数量远大于官窑。

  • 镇窑：湖田、湘湖、落马桥等民窑密集；官搭民烧之搭烧窑场亦在其中。
  • 风格：民窑青花多无款或吉语款；纹饰较官窑自由，题材民间化；胎釉精粗不一，外销器与内销器有别。
  • 外销：晚明民窑承担克拉克瓷、东南亚、日本、欧洲订单之大宗。

德化窑与何朝宗

德化窑位于今福建德化，宋元起烧，明中晚期白瓷与塑像达高峰，外销欧洲，称「中国白」（Blanc de Chine）、「象牙白」。

胎釉：胎质细白，透光；釉色白中微闪黄或闪青，温润如脂；部分精白器釉层厚而柔和。

塑像：何朝宗（约 1522—1600）为最著名瓷塑名家，款「何朝宗印」「丁云观印」等；观音、达摩、罗汉、文昌等神佛塑像，衣纹流畅，神态庄严；德化瓷塑与景德镇青花、龙泉青瓷并列为明晚期外销名产。

日用器：杯、碗、炉、花瓶、文房等；部分出口欧洲作陈设。


宜兴紫砂

宜兴窑位于今江苏宜兴丁蜀镇，所产紫砂器属炻器（介于陶与瓷之间），非严格意义瓷器，但与明清水陆茶具文化紧密相关。

起源：明正德、嘉靖间供春（或作龚春）制树瘿壶，开紫砂名壶之端；晚明时大彬、李仲芳、徐友泉等成大器。

泥料：紫泥、红泥、团泥等；一般不施釉（少数挂釉器除外），以泥色、造型、款识取胜。

工艺：拍打或手制成型；与景德镇瓷器、德化白瓷形成「瓷都—陶都—白瓷」三角，共同构成晚明士人饮茶风尚之物质基础。


龙泉、石湾与漳州

窑口 位置 明代表 特征
龙泉窑 浙江龙泉 青瓷续烧 明初仍贡；后为民窑外销；梅子青、粉青、刻花、印花
石湾窑 广东佛山 广窑 明中后期兴起；仿钧釉、各色釉、陶塑、建筑花脊
漳州窑 福建漳州 外销瓷 蓝釉、白釉、米黄釉；开光青花（Swatow 系，近克拉克风格）；明末至清
磁州窑系 华北 民间用瓷 白地黑花、剔花；枕、罐、瓶
彭城窑 河北邯郸 民间用瓷 白釉、黑釉、白地黑花；磁州窑系

龙泉：明初龙泉仍烧贡瓷；后产量转向外销，釉色略趋灰黄，刻花、莲瓣纹、龙纹常见。

石湾：以仿钧窑变釉、翠毛釉、陶塑著称；与景德镇瓷器、德化白瓷形成广东—福建—江西沿海瓷业带。

漳州窑：明末兴起，产品多供外销；米黄釉、蓝釉、白釉碗盘，与景德镇青花、德化白瓷并行输出日本、东南亚。


克拉克瓷

克拉克瓷（Kraak porcelain）指万历前后景德镇民窑烧造、专供欧洲（经葡萄牙、荷兰商船）之外销青花盘、碗一类；漳州窑等亦产开光青花外销器，多归 Swatow（汕头／漳州）型，与 Kraak 风格相关而产地、胎釉有别，不宜径称克拉克瓷。

命名：「Kraak」一般认为源自葡萄牙大型商船 carrack（荷兰语借写 Kraak，指船型而非某条船名）。1602、1604 年荷兰截获葡萄牙 carrack（如 São Tiago、Santa Catarina）并在阿姆斯特丹拍卖船上中国瓷，推动欧洲对这类开光青花的认知与定名；1600 年菲律宾 San Diego 沉船亦出水中国瓷，但并非 Kraak 名称来源。

特征：盘、碗多折沿；腹壁分格开光，内绘花卉、瑞兽、人物、山水；纹饰繁满；胎较薄；多万历年制款或无款。

意义：克拉克瓷为欧洲收藏中国瓷之早期标准器；推动荷兰代尔夫特（Delftware）等仿中国青花；亦反映晚明海禁背景下月港、澳门等口岸之对外贸易。


造型、装饰与款识

造型：碗、盘、杯（压手杯）、瓶（梅瓶、玉壶春、天球、扁瓶）、罐、炉、壶、文房（水盂、笔架）等。永乐、宣德多扁壶、僧帽壶、花浇等中外交流器形。

装饰：云龙、海水江崖、缠枝莲、折枝花果、婴戏、高士、八仙、瑞兽；晚明道教、吉祥语增多。官窑纹饰多严格对称、层次清晰。

款识演变：

朝代 款识特点
永乐 少款；偶见「永乐年制」篆书
宣德 「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横竖款皆有；工艺精
成化 「大明成化年制」六字双行；款字柔和；斗彩器必款
弘治 「大明弘治年制」；字体略瘦
正德 「大明正德年制」；阿拉伯文器亦款
嘉靖 款识增多；「大明嘉靖年制」
万历 六字两行或三行；晚明款识繁密
天启、崇祯 民窑吉语款、花押、无款；官窑款少
民窑 「福」「寿」吉语款、花押、无款

外销与技术交流

  • 亚洲：东南亚、日本、朝鲜持续输入；龙泉、景德镇青花、德化白瓷、漳州窑蓝釉等。
  • 欧洲：16 世纪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商船经澳门、月港等输入；克拉克瓷、德化塑像、青花大盘为大宗。
  • 技术交流：景德镇制瓷技术影响周边；欧洲仿制中国瓷（如 Medici porcelain、Delftware）；中国输入回青、苏麻离青等钴料。

断代要点

观察项 明特征
永宣 苏麻离青晕散、铁锈斑；器形俊秀；款识规范
成化 平等青淡雅；斗彩；小件精；「大明成化年制」
嘉万 回青 + 石子青，蓝泛紫；五彩；大器；克拉克瓷
空白期 正统—天顺官窑款少；民窑青花仍存
青料链 苏麻离青 → 平等青 → 石子青／回青 → 浙料／珠明料
德化 象牙白、透光；何朝宗塑佛观音
龙泉 青釉刻花；足底火石红
胎釉 明早胎较元略薄；成化后胎釉精细；晚明部分粗率

时代意义

明代确立御器厂—民窑双轨体制，青花成为最具国际辨识度的中国瓷器品种；斗彩、五彩、颜色釉并立，工艺分类臻于细密。德化白瓷、宜兴紫砂拓展「瓷」之外的名窑传统；克拉克瓷将瓷器推为全球化早期商品，晚明与欧洲直接贸易，为清代「中国风」与广彩、粉彩外销预作通道。


清代

1644—1911。对应原书第十章（p.415–454）。清初恢复景德镇御窑，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为古代制瓷技术综合高峰：珐琅彩、粉彩、颜色釉（郎窑红、豇豆红、祭蓝、茶叶末等）并臻极境。中晚期官窑烧造波动，民窑、外销瓷仍盛；广彩、粉彩外销与欧洲「中国风」（Chinoiserie）互构。景德镇以外德化、石湾、宜兴、龙泉等延续。


御窑厂沿革

  • 顺治：官窑恢复，器少；「大清顺治年制」款偶见。
  • 康熙：设景德镇御窑厂；恢复并超越明代色釉与青花；郎窑（郎廷极督窑）以郎窑红著称；青花「翠毛蓝」名世。
  • 雍正：年希尧、唐英（1728 起）督窑；工艺精审、款识规范、仿古与创新并重；粉彩、豇豆红、斗彩达峰。
  • 乾隆：唐英长期督窑至 1756 年；器形繁缛、装饰堆叠；珐琅彩、粉彩、转心瓶、百宝嵌式装饰；后官窑烧造渐趋程式化。
  • 嘉庆—道光：国势下行，御窑质量参差；款识略草。
  • 同治：官窑部分恢复；「同治年制」款；质量有限。
  • 光绪：「大清光绪年制」；大雅斋、体和殿制、「天地一家春」等慈禧用瓷堂名款。

唐英与《陶成纪事》

唐英（1682—1756），满洲正白旗，雍正、乾隆两朝内务府员外郎、关内税务监督、景德镇督陶官。自雍正六年（1728） 至乾隆二十一年（1756） 长期督理景德镇御窑厂，为清代制瓷史上最重要督陶官。

贡献：① 亲赴窑场，总结制瓷工艺，编**《陶成纪事》（原书已佚，今有辑本），详载 57 种仿古釉 及各色釉、彩之配方与烧成要点；② 组织仿宋汝、官、哥、钧、定及明永宣等仿古瓷；③ 推动粉彩精进、珐琅彩宫廷化生产，并改进窑变**、转心瓶等；④ 规范款识、样制，提高官窑成品率。

▸康雍乾督窑
皇帝 督窑官 代表成就
康熙 郎廷极等 郎窑红、翠毛蓝、五彩、色釉
雍正 年希尧、唐英 粉彩、豇豆红、斗彩、仿古
乾隆 唐英 珐琅彩、转心瓶、十二色菊瓣盘、仿古

康熙朝

青花：主用浙料，中后期配合云南珠明料；发色明丽，层次分明，称翠毛蓝。绘法用分水皴，可分「头浓、正浓、二浓、正淡、影淡」五色阶，近水墨渲染，为清代青花高峰。

款识：「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双圈；图记款（团花、龙、兔、鼎等）；早期官民款识界限不如雍乾严格。


雍正朝

粉彩：雍正为粉彩最高峰。釉上加玻璃白打底，彩料油／胶调和后渲染，低温烤花；立体感强，色阶柔和；花鸟、人物、山水皆精。

斗彩：继承成化并更精细；纹饰疏朗，填彩准确。

款识：「大清雍正年制」六字三行或双行；字体清秀工整；宋体、篆书并见。


乾隆朝

珐琅彩：白釉器上用进口洋彩（含金红「洋红」、洋黄等）描绘，再低温烤花；部分景德镇烧白胎，北京内务府造办处画彩。康熙创始，雍乾极盛；多小件碗、盘、瓶；常题诗、钤印；存世极少。

粉彩：繁缛华丽；万花不露地、过枝、九桃、皮球花等；与金彩、墨彩结合。

转心瓶、交泰瓶：内瓶可转，外瓶镂空，炫技之作。

十二色菊瓣盘：同一菊瓣盘器形施十余种不同颜色釉，展示色釉系统；为唐英督窑下色釉成就之集中呈现。

仿古：大规模仿宋汝官哥钧定及明永宣青花、成化斗彩；底署本朝款，属公开慕古。

款识：「大清乾隆年制」；篆、楷并用。


颜色釉专节

清康熙以降高温铜红釉复兴，并与钴蓝、铁黄、金红、结晶釉等并臻极境。唐英《陶成纪事》载仿古与色釉达数十种；龚钺《景德镇陶歌》有「官古窑成重霁红，最难全美弗良工」之叹。下按呈色系统分述，豇豆红、霁红、霁蓝、鸡油黄等尤须辨清。

红釉系统

高温铜红（还原焰，约 1250–1320℃）与低温铁红、金红分途：

品种 呈色剂／温度 外观与鉴定点 盛期
郎窑红 铜；高温 鲜红如初凝牛血；玻璃光强；口沿灯草口（一圈浅白／米黄）；足端垂釉「郎不流」；常见开片 康熙（郎廷极督窑）
霁红（祭红、鲜红、宝石红） 铜；高温 深红沉稳，釉面匀净，密布细桔皮棕眼；少流釉、少开片；较郎窑「静」 康晚创／仿明；雍正大量烧
豇豆红 铜；高温 浅红如豇豆衣；常夹绿苔点；少大件 康晚—雍；雍正后渐稀
鲜红／宝石红 铜；高温 明永宣传统之延续与仿烧 明永宣；清仿
珊瑚红 铁；低温 橙红如珊瑚；釉面匀 雍乾
矾红 铁；低温 正红或朱红；可描画 明清常用
胭脂红（胭脂水） 金；低温约 800℃ 吹釉极薄，明丽如胭脂；胎薄体轻 康晚创；雍正最美

郎窑红 vs 霁红 vs 豇豆红（康熙三大铜红）：

  • 郎窑红：最鲜、最亮、流釉明显，灯草口＋垂足。
  • 霁红：最深沉、最匀，桔皮棕眼，宜祭祀礼器气质。
  • 豇豆红：最浅淡、最「俏」，绿苔点；器形几乎皆文房小件——太白尊、柳叶瓶、菊瓣瓶、莱菔尊、印盒、洗等，无大件。

豇豆红品级俗称（同一工艺不同窑变效果）：正红匀净称「大红袍」；典型豇豆红粉红；更娇艳者称「娃娃脸」「美人醉」「桃花片」等。洪亮吉诗「绿如春水初生日，红似朝霞欲上时」即状苔点与红釉并存。配方文献：《景德镇陶录》《南窑笔记》记霁红用红铜条、紫英石、宝石／玛瑙等配合，宜秋冬风霜窑。

胭脂红：金为呈色剂，与铜红、铁红皆不同；由浅至深可有淡粉、胭脂水、胭脂红、胭脂紫等层次。


蓝釉系统

品种 呈色剂 特征 盛期
霁蓝（祭蓝） 钴；高温 深蓝匀净凝重，如霁夜晴空；可暗花 明宣德已有；清康雍乾盛
洒蓝（雪花蓝） 钴；吹釉 青蓝地上洒白色斑点如雪 康熙典型
天蓝 钴极低（约 0.02%–0.05%） 淡天青色，匀净难烧 雍正著称
霁青／宝石蓝 钴 深浅介于霁蓝与天蓝之间的称谓 清
孔雀绿／法翠 铜等；常低温 翠绿透明 明清

霁蓝与青花不同：霁蓝为满施色釉单色器（或暗刻纹），青花为釉下钴料绘画。祭祀礼器常「祭红／祭蓝」成套。


黄釉系统

品种 呈色剂 特征 盛期
娇黄（鸡油黄） 铁 温润如鸡油，娇嫩匀净；明弘治最名，清仿烧 明弘治；清康雍乾
蛋黄 铁／锑 较娇黄更浅淡 清
柠檬黄 锑；低温 明快偏冷黄 雍正
姜黄 铁 偏深黄褐 清
蜜蜡黄 — 如蜜蜡半透感 清

「鸡油黄」即文献与鉴定中对娇黄釉色的俗称／美称，以弘治娇黄为典范，清代御窑大量仿烧并用于盘、碗、杯等。


绿、紫及其它

品种 要点
瓜皮绿、孔雀绿、松石绿 铜／铬等；绿釉系列
茄皮紫、葡萄紫 锰／钴；高温或中温紫釉
茶叶末 铁结晶釉；黄绿夹杂如茶叶末；雍乾精品
鳝鱼黄 黄褐结晶釉，近茶叶末一系
炉钧 低温窑变；红、蓝、紫斑交融；雍乾
窑变釉 仿钧或红蓝交织之高温窑变
仿汝／仿官／仿哥 天青、粉青、开片；慕古色釉
乌金釉、黑釉 高铁；光亮如漆者称乌金

色釉与彩绘对照

大类 代表品种 工艺位置
高温铜红 郎窑红、霁红、豇豆红 一次高温还原
高温钴蓝 霁蓝、天蓝、洒蓝 高温色釉
高温铁黄 娇黄（鸡油黄） 高温一次烧（明弘治典范）
低温铁红／锑黄 珊瑚红、矾红、柠檬黄 二烧或低温
金红 胭脂红／胭脂水 低温吹釉
结晶釉 茶叶末、鳝鱼黄 高温析晶
釉下彩 青花（浙料／珠明料）、釉里红 罩透明釉一次烧
釉上彩 五彩、粉彩、珐琅彩、广彩 低温烤花
▸馆藏速记
  • 见灯草口＋玻璃红＋垂足 → 先想郎窑红（康）
  • 见深红匀净＋桔皮眼、不流 → 霁红
  • 见粉红＋绿苔点、小件文房 → 豇豆红
  • 见深蓝满釉如祭器 → 霁蓝
  • 见娇嫩鸡油色黄釉 → 娇黄／鸡油黄
  • 见薄胎金红如胭脂 → 胭脂红
  • 青花翠蓝分水五色 → 康熙浙料／珠明料

品种对照表

品种 工艺要点 典型特征 盛期
珐琅彩 白釉上进口彩料低温烤花 诗、印、小件；色浓画精 康雍乾
粉彩 玻璃白打底渲染 柔和立体；花鸟人物 雍正最精
郎窑红 铜红高温 灯草口、玻璃质、垂足 康熙
霁红 铜红高温 深匀、桔皮眼 康雍乾
豇豆红 铜红高温 粉红、绿苔点、文房小件 康晚—雍
霁蓝 钴蓝高温 深沉匀净 康雍乾
娇黄／鸡油黄 铁黄 如鸡油娇嫩 明弘治；清仿
胭脂红 金红低温 明丽如胭脂 雍乾
茶叶末 铁结晶 黄绿如茶末 雍乾
炉钧 低温窑变 红蓝紫斑 雍乾
青花 浙料、珠明料 康熙翠毛蓝；雍正淡描 全期
斗彩 青花勾边＋釉上填彩 雍正精；乾隆仿古 雍乾
五彩 釉上彩 继承明制 康熙

嘉庆至光绪

嘉庆、道光：御窑烧造减少，质量下降；款识略草；「大清嘉庆年制」「大清道光年制」。

咸丰：战乱影响，御窑几近停烧；传世官窑器极少。

同治：官窑部分恢复；「同治年制」款；质量参差。

光绪：御窑复烧；「大清光绪年制」；大雅斋、体和殿制、「天地一家春」等慈禧用瓷堂名款（粉彩花鸟等）；质量参差，多仿雍正、乾隆粉彩。


仿古风尚

有清一代，尤其雍乾两朝，仿古瓷为宫廷重要品类。

仿烧对象 特征 目的
宋汝 天青釉、开片、支钉痕 宫廷陈设、赏玩
宋官 / 哥 粉青、开片「金丝铁线」 仿古釉
宋钧 窑变紫斑 炉钧、仿钧釉
宋定 白釉、印花 仿定白
明永宣青花 苏料风格、器形 慕古
明成化斗彩 斗彩填绘 仿成化

唐英《陶成纪事》载仿釉种类达 57 种；仿古器底款多署本朝年号，部分加古铜式底足；与作伪（冒古款）不同，清宫仿古为公开慕古，款识本朝。


景德镇以外

窑口 清代表 特征
德化 白瓷塑像、日用 象牙白续烧；外销欧洲
石湾 广窑色釉、陶塑、花脊 仿钧、翠毛釉、人物陶塑
宜兴 紫砂名壶 陈鸣远、邵大亨、黄玉麟、程寿珍等
龙泉 青瓷民窑 外销、日用
磁州 / 彭城 北方民间瓷 白地黑花
广彩 广州加绘 见下节

广彩与外销瓷

广彩（广州织金彩瓷）：景德镇烧白胎，运至广州由画匠加绘金彩、粉彩、墨彩等，再出口。适应欧洲审美——喜金边、浓艳、繁缛；18—19 世纪为外销瓷重要品类。

外销流程：欧洲商馆（如广州十三行）下单 → 景德镇定烧白胎 → 广州加彩 → 装船出口；或全程在景德镇按样烧造。

定制器：家族纹章、欧洲人物、宗教题材、西方场景等可按要求绘制；体现中国风（Chinoiserie）与欧洲装饰需求之合流。


中国风与中西交流

17—18 世纪：欧洲王室、贵族收藏中国瓷；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等大量订货；中国瓷器纹样、色釉影响欧洲室内、家具、壁纸、洛可可装饰——称「中国风」（Chinoiserie）。

双向影响：

  • 西来：珐琅彩使用进口洋彩；部分纹饰吸收西洋画透视、明暗法；欧洲纹章、场景入瓷。
  • 东去：中国青花、粉彩、色釉影响迈森（Meissen）、代尔夫特等欧洲瓷厂；中国亦输入欧洲绘画技法于宫廷作坊。

19 世纪：机械化与贸易格局变化；传统外销瓷仍经广州、上海等口岸输出；品质与数量渐不如前。


造型、装饰与款识

造型：继承明式碗、盘、瓶、尊、罐；新增、流行转心瓶、交泰瓶、百寿尊、花觚、牺尊仿古器；乾隆器形常繁复堆叠。

装饰：花鸟、山水、人物、博古、万花不露地、过枝、九桃、皮球花；雍正倾向疏朗清秀，乾隆倾向繁缛华丽。

款识断代：

朝代 款识特点
康熙 「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双圈；图记款（团花、龙、兔等）；早期官民不分
雍正 六字三行或双行；字体清秀工整；宋体款、篆书款
乾隆 「大清乾隆年制」；篆、楷并用；年号款规范
嘉庆、道光 款识略粗；「大清道光年制」等
咸丰 官窑款极少
同治 「同治年制」等
光绪 「大清光绪年制」；「大雅斋」「体和殿制」「天地一家春」等
▸款识辨伪提示
  • 清三代官窑款字有时代风格：康熙遒劲、雍正清秀、乾隆规整
  • 图记款、堂名款需与器形、彩料、胎釉综合判断
  • 晚清及民国寄托款（署「大清康熙年制」等于非本朝器）常见，不可单款断代

断代要点

观察项 清特征
康熙 青花「翠毛蓝」；郎窑红灯草口；双圈款；图记款
雍正 粉彩、豇豆红（绿苔点）；斗彩精；款字清秀
乾隆 珐琅彩、粉彩、转心瓶；十二色菊瓣盘；繁缛；仿古
嘉道 质量下降；款识略草
同光 光绪大雅斋、体和殿等堂名款
广彩 广州加绘；金彩浓；外销专用

时代意义

清代尤其是康雍乾，将宋代以来各窑口技艺集于景德镇，在胎釉配方、烧成控制、彩料科学、分工管理上达古代顶峰；唐英督窑与《陶成纪事》为传统制瓷技术之系统总结。粉彩、珐琅彩拓展釉上装饰维度，与颜色釉、青花形成完整品种体系；郎窑红、豇豆红、十二色菊瓣盘等为色釉史之里程碑。同时，广彩外销与欧洲中国风互构，中国瓷器成为近代全球化审美的重要媒介。中晚清官窑随国势起伏，但民窑、外销、宜兴紫砂、石湾广窑等仍延续多元格局，至近代工业瓷兴起而渐转轨。